第161章 水晶棺里的“动静”
第161章 水晶棺里的“动静” (第2/2页)林灼华攥着灼华棍,指节泛白,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她娘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银针,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酸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半天只憋出一句:“……俺娘那人,说话老是不算数。”
魔君没接话,只低头看着棺中的玄寂,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看得林灼华鼻子一酸。
老叨靠在石柱上,咳嗽了两声,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忆往昔了——玄寂醒了,灵脉的‘电池’断了,再不想法子,不出三天,东海沿岸的灵气就得漏个精光。到时候别说补天了,连你渔村那口井都得干出裂纹来。”
沈玉郎皱眉:“三天?这么快?”
“快?”老叨哼了一声,“你当灵脉是河沟子?断了口子,水是哗哗地淌——玄寂这二十年,是把自己当闸门使。如今闸门自己站起来走了,那水还不撒了欢地跑?”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棺中的玄寂,声音低了几分,“他要是能撑着,也不至于在这节骨眼上醒。”
玄寂在棺中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蛛丝:“哥……我撑不住了……二十年……够久了……”
魔君握住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就好,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玄寂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魔君,落在林灼华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长得像你娘。”
林灼华一愣,攥着灼华棍的手紧了紧:“你认识俺娘?”
“认识……”玄寂轻咳一声,“当年……她来无间狱找我哥,说要补天,要借我的灵脉一用。我哥不肯,她就跟我哥打了一架……打完了,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夜的酒。”
他说着,眼底浮起一层恍惚的光,像是透过这二十年的岁月,看见了那个坐在台阶上、端着酒碗的爽利女子。
“你娘说……她说她有个闺女,叫灼华,将来一定比她强。”
林灼华喉头一梗,半晌才哑声道:“……俺娘净瞎说。”
玄寂笑了笑,没再说话,眼皮子又开始往下沉。魔君握着他的手,回头看向林灼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醒了,灵脉就断了。你有什么主意,趁早说。”
眉引老头飘过来,语气急切:“灼华,你刚才说你有主意——什么主意?赶紧的!”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灼华棍。棍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还在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铁面上缓缓游动。她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有个主意。”
她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棍身发出一声嗡鸣,震得满殿灰尘簌簌而落:“这棍子——当年俺娘用来补过天,里面也封过灵脉。既然玄寂前辈撑不住了,那俺就把它插回灵脉口上,让它替玄寂前辈当这个‘电池’。”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
魔君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老叨也愣住了:“灼华,你把灼华棍插回灵脉——那你用什么?”
“俺用拳头啊。”林灼华说得很轻松,还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俺这一路打过来,靠的也不全是这根棍子。”
沈玉郎急了:“你疯了!灼华棍是你引眉血脉的传承之物,你把它插回灵脉,等于把你自己一半的修为都搭进去了!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灼华转头看向他,眼神难得认真,“沈玉郎,你听俺说——这根棍子,是俺娘留给俺的。它封过归墟的裂痕,补过天门的缝,镇过九幽的煞气。它比俺结实,也比俺能扛。俺把它插回灵脉,不是扔了它——是让它替俺娘,继续守着这片天地。”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灼华棍,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轻了:“再说了……俺娘当年补天,用的就是这根棍子。它跟着俺娘走了那么多路,如今让它歇歇,替它找个能长久待着的地方——俺觉得,它乐意。”
魔君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哑声道:“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俺娘说对了。”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渔村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日头,“她闺女确实比她强——至少俺不用一个人扛。”
她说着,转身往殿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魔君前辈,灵脉口在哪儿,带路呗。”
魔君沉默片刻,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棺中的玄寂,替他拢了拢衣襟,低声道:“你好好歇着——哥去去就回。”
玄寂微微点了点头,眼皮子合上之前,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哥……你那酒……还欠我一坛呢……”
魔君脚步一顿,背脊僵了一瞬,然后大步往外走,声音有些发哽:“等你好了,哥给你买十坛。”
林灼华跟在后面,看着魔君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灼华棍,棍身上的金光还在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
她忽然觉得,这根棍子好像真的在回应她。
就像它知道,她这个主人,正在替它找一个能长久安歇的地方。
走到殿门口时,沈玉郎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脸色难看:“你真要这么做?”
“俺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沈玉郎噎了一下,急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你把灼华棍插回灵脉,等于放弃你引眉血脉的传承之力!你以后拿什么去补天?拿什么去跟那些邪修斗?”
林灼华看着他急得发白的脸,忽然笑了:“沈玉郎,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沈玉郎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我这是关心你!”
“俺知道。”林灼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少见的温和,“你放心——俺娘说过,引眉血脉的传承,不在棍子上,在人心里。棍子没了,俺心里那口气还在。只要那口气没散,俺就还是林灼华。”
她说完,转身大步往前走,留沈玉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魔君在前面带路,穿过一道暗门,沿着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扇青铜门前停下。他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泛着幽蓝的光,灵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海风气息。
“这里就是灵脉口。”魔君指了指那口竖井,“你娘的灼华棍,当年就是从这里插下去,封住灵脉的。”
林灼华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握紧灼华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冲魔君笑了一下:“行——那俺把它送回去。”
她说着,把灼华棍高高举起,棍身上的金色符文在幽蓝的灵光中格外醒目,像是最后一道夕阳,映在幽深的海面上。
她低头看着那口竖井,忽然想起她娘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这根棍子,心里想着她那个还没出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的闺女。
她娘把棍子插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舍不得,还是放心?
林灼华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娘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有光的。那道光不是来自灵脉,不是来自灼华棍,是来自她心里那份惦记——惦记着这人间还有人要吃饭、要睡觉、要过日子;惦记着她那个素未谋面的闺女,能好好长大,活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而她如今,正活成了她娘期待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灼华棍,用力往下一插——
棍身没入井口的一瞬间,金光大盛,整个石室都被照亮了。灵脉的幽蓝与灼华棍的金光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股,顺着井壁缓缓流淌下去。
林灼华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那口竖井。灼华棍已经完全没入井中,只留一缕金光在井口盘桓,像是恋恋不舍地绕了一圈,才缓缓沉入深处。
她站在原地,手心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落了地。
魔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你比你娘,更适合这根棍子。”
林灼华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其实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她娘教过她,人活着,得学会把眼泪咽下去,换成笑。
她抬头看着井口那一缕渐渐消散的金光,轻声说:“棍子,你好好歇着。俺走了——俺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