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归墟的“出口”
第165章 归墟的“出口” (第2/2页)“俺在跑了!”
沈玉郎走在最后,听着这一群人吵吵嚷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深的无间狱——层层叠叠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的身影,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送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归墟的出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此刻正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那光不亮,甚至有些阴沉,但看在刚从无间狱里爬出来的众人眼里,却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林灼华一步跨出门槛,仰头看着那片灰扑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换干净。
“出来了!”阿绿跟在她身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绿毛都耷拉下来,“俺以后再也不下地了!打死也不下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老叨飘在她头顶,凉凉地提醒,“结果没两天就又跟着下去了。”
“那不一样!上回是俺自己愿意的!这回是……是……”阿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姑奶奶非要拉着俺的!”
“俺啥时候拉你了?”林灼华回头瞪她,“俺记得是你自己抱着俺的腿不放的吧?”
阿绿被戳穿,绿毛一红,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沈玉郎站在石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大门,又看向不远处那一片灰蒙蒙的海面,轻声说:“总算是出来了。”
林灼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问:“老叨,你师父……还在渔村等着吧?”
老叨飘在她身边,点了点头:“在呢,那老头子认死理,说等你回去,就一直等着。”
林灼华握紧手里的灼华棍,棍身冰凉,再没有从前那股暖意。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行,那咱回家。”
林灼华扛着铁棍,迈开步子就往船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归墟的方向。
“怎么了?”沈玉郎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归墟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雾里隐约能看见那座黑塔的尖顶,像一根扎在天地间的钉子。
“没咋。”林灼华收回目光,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觉得……这地方吧,怪渗人的。”
“你还怕渗人?”沈玉郎挑了挑眉,“你可是连无间狱都闯过的人。”
“那能一样吗?”林灼华白了他一眼,“无间狱那是没办法,硬着头皮闯。这地方是……是那种,你明明走出来了,回头看一眼,心里还发毛的那种渗人。”
阿绿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对对!姑奶奶说得对!俺也觉得这地方邪乎!那棺材里躺着的人,跟魔君长得一模一样,俺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老叨飘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那叫玄寂,魔君的弟弟。你要是觉得邪乎,倒也没错——他躺那棺材里二十年,连口气都没喘过,今儿个却醒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起鸡皮疙瘩。”
林灼华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加快脚步走到船边。船还是来时那条,破破烂烂的,船板上沾着海藻和贝壳,像是被海水泡了几百年。她刚抬脚要上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姑奶奶!等等俺!”
铁憨憨从归墟的石门里追出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一把大锤。他跑到林灼华面前,咧着嘴笑:“姑奶奶,你真要走啊?”
“废话,俺不走留这儿过年?”林灼华上下打量他,“你咋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最后一层吗?”
“最后一层有人守了。”铁憨憨挠了挠头,“镜娘说她闲着也是闲着,替俺看一会儿。俺寻思着,你这一走,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着你,就赶紧跑出来送送你。”
他说着,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杵,认真地喊了一嗓子:“姑奶奶,你以后常来玩啊!”
林灼华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常来玩?你当这地方是集市啊?还常来玩——俺跟你说,这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俺来一次都觉得亏得慌。”
“那倒是。”铁憨憨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这地方确实没太阳……俺都忘了太阳长啥样了。”
他这话说得憨,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落寞。林灼华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假。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啥……你要是想晒太阳,等俺回渔村了,给你画一个。”
铁憨憨一愣:“画一个?”
“对啊。”林灼华比划着,“画一个大大的太阳,挂在墙上,你啥时候想看了就抬头看一眼。”
铁憨憨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俺等着姑奶奶的画!”
他话音刚落,石门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走出来的是镜娘,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边走边照。
“哟,还没走呢?”镜娘走到近前,打量了林灼华一眼,“我还以为你走得急,连句道别的话都不留。”
“俺这不是留了吗?”林灼华说,“刚才铁憨憨那一嗓子,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镜娘笑了笑,把铜镜收进袖子里,忽然正色道:“林灼华,你这一走,归墟的事就算是翻篇了。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啥事?”
“你手里那根棍子——灼华棍。”镜娘的目光落在那根铁棍上,“它现在没了心,跟凡铁没什么两样。但你记住,棍子没了心,不代表它废了。你只要还握着它,它就能替你挡风挡雨。”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灰扑扑的,确实没什么光泽了。但她握了握,掌心传来的触感还是熟悉的、温热的。
“俺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俺不会扔了它的。”
镜娘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想得开。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走吧,别让渔村的人等急了。”
林灼华正要上船,镜娘忽然又喊住她:“对了——你以后要是照镜子,发现自己长得不好看了,可以来找我,我教你几招照镜子的诀窍。”
林灼华一愣,随即乐了:“俺不用你教——俺天生丽质,照啥镜子都好看!”
镜娘被她这话逗得直笑,边笑边摇头:“你倒是真不谦虚。”
“谦虚有啥用?”林灼华一摆手,“谦虚又不能当饭吃。”
她转身上了船,沈玉郎和阿绿跟在后面,老叨飘在船尾。铁憨憨站在岸上,又喊了一嗓子:“姑奶奶,你记得给俺画太阳啊!”
“记住了!”林灼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等着!”
船缓缓驶离岸边,破船板在水面上吱呀作响。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丸子头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她回头看了一眼归墟的方向,灰雾里,铁憨憨的身影越来越小,镜娘的裙摆像一片白帆,在雾中若隐若现。
船又划了一阵,前方忽然透出一线亮光——那是海面的方向。林灼华眯着眼看了看,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要出去了。”她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待久了人都要发霉。”
沈玉郎站在她身边,忽然轻声问:“你后悔吗?”
“后悔啥?”
“把灼华心留在灵脉里。”沈玉郎说,“那可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舍了,不心疼?”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棍身冰凉,再没有从前那股暖意。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但俺爹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用在刀刃上,比攥在手里值钱。”
“你爹?”沈玉郎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爹早就……”
“俺爹是说书先生讲的。”林灼华打断他,“俺小时候在渔村听书,那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大侠,为救一村子人,把自己的宝剑熔了,打成锄头分给大伙儿种地。俺当时觉得那大侠傻,现在想想——那大侠挺聪明的。”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生怕亏欠了谁。现在……”沈玉郎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你知道有些东西,舍了才是得。”
林灼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夸俺呢,还是骂俺呢?”
“夸你呢。”
“那俺收下了。”
船越划越快,前方的亮光越来越大。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正准备跟沈玉郎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她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归墟的方向,灰雾散开,铁憨憨、镜娘、独眼老头,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守关人,不知什么时候齐齐站在了岸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齐刷刷地朝她躬身行了一礼。
林灼华愣在船头,半天没动。海风从她耳边刮过,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沈玉郎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他们这是……在谢你。”
林灼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朝归墟的方向弯了弯腰。她没有说话,但这一弯腰,比千言万语都重。
船驶出灰雾,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前方的海面——碧蓝碧蓝的,一眼望不到边。海鸥在天上飞,渔船在远处漂,一切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阿绿站在船尾,看着那片灰雾渐渐远去,忽然说:“姑奶奶,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林灼华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要是能回来,俺给他们带点烤鱼。”
沈玉郎笑了:“你不是说那地方没太阳吗?烤鱼带过去,怕是得长毛。”
“那就带晒干的!”林灼华一瞪眼,“晒干了总不会长毛吧?”
沈玉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摇头笑。船继续往前,渔村的方向已经隐约能看见岸线的轮廓。林灼华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只是盯着前方的海岸线,忽然轻声说:“娘——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