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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新的“地图”

第168章 新的“地图” (第2/2页)

沈玉郎看了她半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船桅:“行,那咱明天早点走。”
  
  “嗯。”
  
  “我让茶婆多给你包点干粮。”
  
  “嗯。”
  
  “别光嗯——你倒是说句话。”
  
  “你管俺呢。”
  
  沈玉郎又“啧”了一声,转身回船舱去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海面上只剩船头一盏风灯,晃啊晃的,把一船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阿绿已经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绿毛被海风吹得蓬蓬松松,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梦话。
  
  林灼华坐在船头,怀里揣着那张海图,听着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低头,又把它掏了出来。
  
  借着风灯的光,她把海图展开,那行小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
  
  她伸出手,指腹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像是能透过字迹摸到写下这行字那人的手温。
  
  她娘的字,她认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明明没见过一个人,没听过她说话,没跟她同桌吃过一顿饭,可你却能在她留下的字迹里,看出她的脾气。
  
  她娘写字的时候,笔锋带得很快,起笔重,收笔利落,像是赶着去干下一件事。唯独这一行小字,笔迹比别的字要重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心里反复掂量过。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低声嘟囔了一句:“非引眉血脉不可入……俺是引眉血脉,那俺能入。可你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将来会有一个引眉血脉的人,替你来走这一趟?”
  
  海风灌进她的衣领,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哆嗦,把海图重新卷好,塞回怀里,抬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不周墟。
  
  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眉引老头说,那是上古神山倒塌后的遗迹——她爹一个人在那儿困了二十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爹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到那种地方去的?
  
  为了补天?为了救什么人?还是,为了躲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她却一次都没见过的爹。
  
  “爹,你等着俺。”她对着黑沉沉的海面,轻轻说了一句,“俺明天就出发。”
  
  风灯晃了晃,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船在胶东渔村外的浅滩靠了岸。林灼华跳下船,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结实又踏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红姨的大船——红姨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丫头,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办完事回来,再来找我。”
  
  “红姨,您不跟俺一起去?”林灼华站在沙滩上,仰头喊了一嗓子。
  
  红姨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周墟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拿着你娘的海图,能进去;我跟去了,反倒是个累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爹那人犟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见着他,别跟他硬顶,顺着毛捋,他心软,什么都不难办。”
  
  林灼华心里有数,点了点头:“行,俺记住了。”
  
  她带着沈玉郎、阿绿和老叨往村里走。还没进村口,就闻见一股烤鱼的香味儿,顺着海风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串。
  
  铁憨憨蹲在村口的石头上,手里举着一串刚烤好的鱼,看见她,咧嘴笑了:“饭好了——就等你回来吃呢。”
  
  林灼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不管她走多远,回不周墟也好,去什么别的地方也罢,只要这个村口还有人在等她吃饭,她心里就永远是踏实的。
  
  她走过去,接过铁憨憨手里的烤鱼,狠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好烫好烫——但真香!”
  
  铁憨憨憨憨地笑了笑:“香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她蹲在村口,三两下把一条烤鱼啃干净,又把骨头扔给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小圆。吞灵兽叼着鱼骨头,尾巴摇得像风车。
  
  沈玉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烤鱼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要回家吃顿饱饭再走吗?就这么蹲在村口啃鱼,算哪门子饱饭?”
  
  林灼华头也不抬:“俺这叫节省时间——吃完这条,再吃两条,就够饱了。”
  
  阿绿在旁边用力点头,嘴里塞着两条烤鱼,含含糊糊地说:“姑奶奶说得对!”
  
  老叨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大一小狼吞虎咽的架势,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林灼华没理会他,又啃完一条烤鱼,把鱼骨头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朝村里喊了一声:“茶婆!给俺多包点干粮!俺明天要出远门!”
  
  茶婆从茶馆门口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出远门?去哪儿?”
  
  “东边——不周墟。”林灼华说。
  
  茶婆手里的茶碗顿了顿,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爹那儿啊……行,我给你多烙几张饼,路上吃。”
  
  林灼华咧嘴一笑:“茶婆最好了!”
  
  她又转头看向铁憨憨:“憨憨,你再给俺多烤几条鱼,俺带着路上吃。”
  
  铁憨憨点了点头,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去多久,转身就回灶台前忙活去了——在他这儿,姑奶奶说要吃鱼,他就烤鱼,别的都不用问。
  
  林灼华蹲在村口,看着茶婆和铁憨憨各自忙活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张海图,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忽然松了些。
  
  她爹在不周墟等她。
  
  但她不是一个人去。
  
  她还有铁憨憨给她烤鱼,有茶婆给她烙饼,有沈玉郎那个嘴贱的书生跟着,有阿绿这个憨粽子陪着,头上还飘着个话痨鬼老叨。
  
  她这一路,再怎么难走,也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艘大船,红姨还站在船头,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林灼华笑了笑,朝村里走去——
  
  “走,先吃顿饱饭,明天出发!”
  
  红姨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急着走,像是知道林灼华还有话要问。果然,林灼华追了两步,站在浅滩上仰头喊:“红姨,你跟我爹——你们到底啥关系?”
  
  红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我欠他一条命。这些年我到处跑,一半是为了还他的情,一半是为了等你长大。”
  
  “等我长大?”林灼华皱眉,“等我长大了干啥?”
  
  红姨没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隔空扔了过来。林灼华一把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泛着幽幽的蓝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照心镜,可辨真假。”
  
  “你爹当年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见到他的时候,先用这镜子照一照,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灼华捏着铜镜,心里咯噔一下。她爹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早有预感——不周墟里等着她的,未必是个活人?
  
  红姨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船舱。大船缓缓调头,帆鼓满了风,朝远处的海平线驶去。
  
  林灼华站在浅滩上,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又摸了摸怀里的海图,心里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儿,又绷紧了几分。
  
  眉引老头飘在她身边,难得没话痨,只叹了口气:“你爹这是给你留了后手啊。”
  
  林灼华把铜镜揣进怀里,咧嘴一笑:“那俺更得去了——俺倒要看看,不周墟里等着俺的,到底是俺爹,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回到村里,铁憨憨的烤鱼已经端上了桌,茶婆的烙饼正冒着热气,沈玉郎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筷子,见她进来,挑了挑眉:“问清楚了?”
  
  林灼华一屁股坐下,抓起一条烤鱼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问清楚了——俺爹没死,在不周墟等着俺呢。”
  
  沈玉郎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你爹?亲爹?”
  
  “亲的。”林灼华又咬了一口鱼,“红姨说,俺爹当年没死,是被困在不周墟了。”
  
  沈玉郎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这一路——是去找爹的?”
  
  林灼华嚼着鱼肉,点了点头:“先找爹,再补天,两不耽误。”
  
  阿绿从门槛外探进半个脑袋,绿毛上还挂着水珠:“姑奶奶,那地方——听着就不像啥好去处。”
  
  林灼华笑了:“你姑奶奶我,专挑不好去的地方去。”
  
  她吃完最后一口鱼,把鱼骨头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都吃饱了——今晚好好歇一觉,明天一早,出发去不周墟!”
  
  茶婆站在灶台边,没说话,只是又往她包袱里塞了两张烙饼。
  
  夜里,林灼华躺在渔村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掏出那张海图,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海图上标注的孤岛,在东海极北处,周围画着一圈圈漩涡,像是随时能把船吞进去。
  
  她翻过海图,背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非引眉血脉不可入。”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她爹这是算准了,只有她能进得去?
  
  她收起海图,闭上眼睛,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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