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回家路上的“拦路虎”
第169章 回家路上的“拦路虎” (第2/2页)她说得理直气壮,连铁憨憨都差点信了,挠着后脑勺嘀咕:“姑奶奶啥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俺明明看见她跟玄寂说了好几句……”
阿绿一把捂住铁憨憨的嘴,压低声音说:“憨哥,你少说两句!姑奶奶那是策略!”
面具人却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海水里的礁石:“林灼华,你不用跟我耍贫嘴。我潜伏归墟二十年,无间狱里的事,我比你清楚——玄寂苏醒,是你用灼华心激活灵脉时带的余波,此事我不追究。但你私闯归墟,未经镇海司许可擅入禁地……”
“等等,”林灼华打断他,“您说您潜伏归墟二十年?那您潜伏归墟干啥?抓人?还是等人?”
面具人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船帮最前沿,距离对面那艘黑帆大船不过三丈远。海风把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吹得更乱了,但她没顾上理,只盯着那面具人的眼睛:“您要是镇海司的人,抓俺用得着潜伏二十年?您要是早就在归墟里头,俺下无间狱的时候,您咋不出来拦?俺把无间狱闹了个底朝天,您连个动静都没有——现在俺出来了,您倒冒出来了。您说您是抓俺的,俺咋这么不信呢?”
面具人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海面下涌起的一股暗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开口:“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抓你的。”
铁憨憨一愣:“那您是来干啥的?”
面具人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面具底下那张脸,果然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独眼老头。那张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左眼窝空荡荡的,右眼却亮得像一盏灯。他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看着林灼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是来等你的。”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紧:“等我?等我干啥?”
独眼老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二十年的话一口气吐出来:“你爹——林远山,当年离开镇海司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说:‘老独,我要是回不来了,你替我看着我闺女。等她长大了,要是有一天她闯了归墟,你就在海上等她——告诉她,别去不周墟。’”
林灼华浑身一震:“你说啥?”
独眼老头那只独眼里泛着浑浊的光:“你爹说,不周墟是个局——他困在那里,不是走不了,是不敢走。”
海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船帮上滴落的声音。林灼华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根失了灼华心的铁棍,指节捏得发白。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俺爹……不敢走?他为啥不敢走?”
独眼老头摇摇头:“信里没说。他只说,你要是非去不可,就让你去找一个人——那人叫‘守门人’,他在东海尽头的‘裂冰湾’等你。他能告诉你不周墟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灼华喉咙发紧:“守门人?那是谁?”
独眼老头又沉默了,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不知道。信里没写名字,只写了个地址——裂冰湾,老礁石底下,敲三下。”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隔着海面朝林灼华扔过来。信封被海风卷着,在空中打了个旋,正好落在林灼华脚边。她弯腰捡起来,信封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那笔力遒劲的笔迹——跟她怀里那张海图上的字一模一样,是她爹写的。
她捏着信封,没急着拆,只抬头看向独眼老头:“你潜伏归墟二十年,就为了给我送这封信?”
独眼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不全是。我潜伏归墟,是镇海司的差事——盯着无间狱的动静。但这封信,是我自己的事。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我答应他,等他闺女长大,把信送到她手上。”
他说着,重新戴上青铜面具,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冷硬:“林灼华,信我送到了。你爹那条路,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但镇海司那边,我只能替你瞒到明天天亮。明天之后,你要是还在东海海面上晃悠,我手底下的人可不会客气。”
林灼华把信封揣进怀里,冲他拱了拱手:“谢了,独眼叔。”
独眼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你爹会说话。”
他说完,转身走进船舱,黑帆大船缓缓调头,驶向远处的暮色。海面上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
林灼华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视线尽头,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信封。风又起了,吹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铁憨憨凑过来,低声问:“姑奶奶,那信里写的啥?”
林灼华没说话,只把信封掏出来,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比信封上的还要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灼华吾女:爹这辈子没求过你啥,就求你一件事——别来不周墟。爹困在这儿,是爹自己选的。你娘走了,爹不能让你也陷进来。你要是还认这个爹,就带着你那帮朋友,回渔村好好过日子。别找守门人,别来裂冰湾,别问为啥。爹爱你。”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海风把纸吹得猎猎作响,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铁憨憨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姑奶奶,那咱……还去不周墟不?”
林灼华沉默了很久,久到铁憨憨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把那张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去。俺爹越不让俺去,俺越得去——他一个人困在那儿二十多年,俺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阿绿缩着脖子小声说:“可是姑奶奶,你爹信里说……”
“俺知道。”林灼华打断她,把信封揣回怀里,“但俺爹那人,俺了解——他越是说不让俺去,越是说明那地方凶险。他怕俺去送死。可俺要是不去,他这辈子就真出不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船上的同伴——铁憨憨、阿绿、老叨、沈玉郎、小翠,还有飘在船尾晒太阳的眉引老头。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惯常的没心没肺:“再说了,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俺有一船人呢。俺爹当年一个人扛不动的事,咱一群人去扛,总能扛动吧?”
眉引老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跟你娘一个德行——认准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冲船头喊:“行了,都别愣着了——升帆!往东走!”
铁憨憨应了一声,跑去拉帆绳。沈玉郎站在船舷边,看着林灼华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却没说话。只有老叨飘在半空,嘟囔了一句:“我跟你讲啊,这事儿不对劲——你爹让你别去,你偏要去,那守门人到底是谁?裂冰湾又藏着啥?你爹那封信,写得太急了,像是被人盯着写完的……”
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她站在船头,海风把她乱蓬蓬的丸子头吹得猎猎飞舞。她摸着怀里的信封,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老叨的话——她爹写信的时候,手在抖。那不是害怕的抖,是着急的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只能藏在字缝里,等着她自己琢磨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信封背面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把信封翻过来,对着夕阳照了照——纸背隐约透出几道更淡的字迹,像是被人用指甲刮出来的:
“守门人,是玄寂的人。”
林灼华心里一凛,把信封攥得死紧。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平线,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半边海面染成血红色。
玄寂的人……
无间狱里那个刚刚苏醒的玄寂,跟东海尽头的守门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爹那封信里藏着这么多话,却偏偏只让她“别来”——他到底在怕什么?
海风呼呼地吹着,船帆鼓满了风,载着一船人驶向越来越深的暮色。林灼华站在船头,捏着那封信,心里头那点火苗又拱了起来——她知道,这一趟不周墟,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凶险。但她爹困在那儿,她娘留下的线索也指向那儿,她没得选。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帮正忙着收拾东西的同伴,铁憨憨在系鞋带,阿绿在跟小翠抢被子,沈玉郎坐在角落里看书,老叨飘在半空念叨个不停。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海面,轻声说了一句:“爹——你再撑一阵儿。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