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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独眼老头的“条件”

第171章 独眼老头的“条件” (第2/2页)

红姨去了舱尾,船舱里一时静下来,只剩下海风拍打船板的声响。林灼华手里那根铁棍还攥着,指腹摩挲着棍头那颗暗色的珠子——镇渊珠,她爹留下的东西,先前一直没细看,这会儿借着舱里昏黄的油灯光,她才发现珠子里头隐约有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又愈合的痕迹。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跟个门神似的。”眉引老头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油灯下晃了晃,又习惯性地摸着那把不存在的胡子,“你爹的珠子又不会跑,你盯它盯出个窟窿来也没用。”
  
  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眉毛一挑:“俺这不是寻思嘛——俺爹当年把这颗镇渊珠嵌在棍子上,到底是图啥?就图好看?”
  
  眉引老头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含糊地哼了一声:“你爹那人,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珠子嵌在棍子上,自然是防着有人偷,防着有人抢,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见了你爹,自己问去。”
  
  林灼华撇了撇嘴:“俺要是能见着俺爹,还用得着问你?”她顿了顿,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不周墟里,是胖了还是瘦了。”
  
  阿绿刚从船尾厨房摸了两块烙饼回来,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抬头问:“姑奶奶,你说啥?谁胖了瘦了?”
  
  “吃你的饼!”林灼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绿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啃饼。沈玉郎坐在靠窗的条凳上,手里捏着那把扇子,扇骨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红姨说她在镇海司有个老熟人——你们猜,这人会是谁?”
  
  林灼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铁棍横搁在膝盖上:“俺哪知道?俺连镇海司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沈玉郎摇了摇头:“镇海司三司分立——缉捕司、镇渊司、暗桩司。缉捕司管拿人,镇渊司管镇守,暗桩司管刺探。红姨能跟镇海司扯上关系,她那个老熟人,怕不是暗桩司的。”
  
  “暗桩司?”林灼华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跟独眼老头一个衙门?”
  
  沈玉郎压低声音:“独眼老头是暗桩司的外线,潜伏在归墟那种鬼地方传情报——但暗桩司真正的核心人物,都在镇海城里头待着。红姨要是认识那里面的人,那她跟镇海司的渊源,深了。”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深就深呗——反正红姨不会坑俺。”
  
  “你倒是心大。”沈玉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怕她那个老熟人,跟白无垢是一伙的?”
  
  “白无垢是谁?”
  
  “镇海司司主。”眉引老头在旁边接口,“缉捕司那个执令官,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林灼华想了想,说:“那又咋了?红姨说了让俺先打招呼再抡棍子——她要真把俺卖给了那个白无垢,俺再抡棍子也不迟。”
  
  沈玉郎被她这歪理噎得够呛,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逻辑?”
  
  “俺的逻辑就是——人还没见着,事儿还没办,先自己吓自己,那啥也别干了。”林灼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天不早了,俺去舱尾找红姨问问,信写好了没。”
  
  她推开舱门,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像谁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红姨坐在船尾的矮凳上,面前铺着一张麻纸,手里捏着一管细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过来了?”
  
  “嗯。”林灼华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麻纸上那些她认不全的字,半晌才说,“红姨,您那个老熟人……到底是谁啊?”
  
  红姨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急什么?到了镇海城,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您总得给俺透个底吧——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好说话不好说话?”
  
  红姨被她问得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个女的,年纪跟我差不多,性子……比我急。”
  
  “比您还急?”林灼华瞪大了眼,“那岂不是一点就炸?”
  
  “炸是炸,但她讲理。”红姨把笔搁下,拿起那张麻纸吹了吹墨迹,“她欠我一个人情,欠了二十年——我让她帮我探一次路,她不会推。”
  
  林灼华看着红姨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油纸封里,又用火漆封了口,动作利落又利索。她心里那点疑虑,到底还是压了下去——红姨从没坑过她,她信红姨。
  
  “行了。”红姨站起身,把信递给林灼华,“到了镇海城,你先别急着上岸——船会在城外的野码头停一夜,明早我让人把这封信送进城。信送到之后,会有人来回话。”
  
  林灼华接过信,油纸封还带着一点温热的火漆味。她点了点头,把信贴身收好:“行,俺记住了。”
  
  夜风渐凉,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动。林灼华站在船尾,看着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岸线越来越近——镇海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像一头伏在海边的巨兽,沉默又威严。她吸了一口海风,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棍头那颗镇渊珠在暗色里微微泛着光,像一颗沉静的眼。
  
  她爹待过的地方,她终于要去了。
  
  红姨那封油纸封的信在林灼华怀里揣了一整夜,像揣着一块热地瓜,烫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船在野码头靠了岸,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她蹲在船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海水激得她一激灵,回头看见红姨正靠在舱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喝了再走。”红姨把粥递过来,语气不容商量。
  
  林灼华接过碗,蹲在船帮上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烫得直咧嘴:“红姨,您那老熟人到底是谁啊?俺心里没底。”
  
  红姨没接话,弯腰从舱板底下摸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抖了抖,扔给她:“把这换上。你这一身补丁加铁棍,走大街上谁都知道你是打渔来的。”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短打,确实不像能进城的打扮。她把粥碗往船帮上一搁,三两下套上那件灰布衫,袖口长了半截,她卷了两卷:“行,凑合。”
  
  “你那铁棍——”红姨上下打量她,“不能带。”
  
  “啥?!”林灼华一下子站起来,“不带棍俺咋打架?”
  
  “你进了城,不需要打架。”红姨的声音沉了沉,“你只需要见一个人,听他说几句话,然后原路回来。带棍子进城,等于脑门上写着‘我是来闹事的’。”
  
  林灼华憋着一口气,想说“俺本来就是去闹事的”,但看见红姨那双沉静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从归墟一路扛回来,从无间狱一路扛回来,棍身已经被磨得发亮。她攥了攥,又松开,把棍子往船板上一放:“行,俺不带。”
  
  沈玉郎这会儿也醒了,揉着眼睛从船舱里钻出来,看见林灼华换了身灰布衣裳,愣了一下:“你这是……要混进城?”
  
  “嗯。”林灼华把袖口又卷了一圈,“红姨说俺不能带棍子。”
  
  沈玉郎打量了她两眼,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帕子,递过去:“那你至少把这个系头上——你那一脑袋乱毛,走大街上比棍子还显眼。”
  
  林灼华接过帕子,胡乱往头上一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行了不?”
  
  沈玉郎退后半步看了看,嘴角抽了抽:“行……吧。”
  
  红姨又交代了几句:进了城往东走,过了三条街,找一家挂着“老槐茶摊”幌子的铺子,进去跟掌柜的说“海货三斤”,掌柜的自然会带她去见那个人。林灼华一一记下,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像记口诀似的。
  
  “红姨,”她临下船前又回头,“俺要是被人逮了咋办?”
  
  红姨笑了笑:“你不会被人逮住。”
  
  “为啥?”
  
  “因为你爹当年也没被人逮住。”
  
  林灼华站在船头,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镇海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她深吸一口气,跳下船,踩着湿漉漉的滩涂往岸上走。走出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阿绿的声音:“姑奶奶——”她回头,看见阿绿趴在船帮上,绿毛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举着一块烤饼:“铁憨憨给的!你带着路上吃!”
  
  林灼华折回去,接过烤饼,饼还是温的。她咬了一口,咸香扑鼻,是她熟悉的那个味儿。
  
  “行了,回去吧。”她冲阿绿摆摆手,转身往镇海城的方向走去。
  
  灰布衫裹着晨风,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嚼着烤饼,把那句“海货三斤”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脚步越来越稳当。
  
  镇海城的城门在晨雾里露出一角,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林灼华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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