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渔村的“老熟人”
第186章 渔村的“老熟人” (第1/2页)暗流出口是渔村西头那片乱礁滩,水浅,石头多,平日里连螃蟹都嫌硌得慌。但今夜,那片礁石上头居然亮着一团暖黄的火光。
林灼华是被镇塔兽甩上沙滩的。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海沙里,嘴里灌了一口咸腥的海水,呛得直咳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喝口姜汤,去去寒。”
是茶婆的声音,稳稳当当的,像是掐着点等在这儿似的。
林灼华抬起头,火堆边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冒着白气,姜汤的辣味儿混着红糖的甜味儿,顺着海风钻进鼻子里。茶婆脸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火光映着她满脸的皱纹,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
“你——”林灼华撑着手肘坐起来,嗓子发哑,“你怎么知道俺们这时候回来?”
茶婆把姜汤往她手里一塞:“我掐指一算,你们该回来了。”
林灼华捧着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身后,镇塔兽甩了甩满身的海水,把独眼老头和小满一并抖落在沙滩上。独眼老头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抬眼看见茶婆,愣了一下:“茶婆?你怎么——”
“先别说话,喝汤。”茶婆又端出两碗姜汤,一碗递给独眼老头,一碗塞进小满手里,“冻了一路,别落下病根。”
小满接过碗,没急着喝,先盯着茶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扑进独眼老头怀里,声音闷闷的:“爹……我以为你死了。”
独眼老头手里的姜汤差点洒了。他僵了一瞬,才慢慢地、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小满的后背,嗓子像是被沙子堵住了:“傻丫头,爹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满没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独眼老头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拍着拍着,自己眼眶先红了。
铁憨憨蹲在火堆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本来是打算喝的,可看着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把碗往旁边一放,抬起手背去揉眼睛。
茶婆瞥了他一眼:“你哭什么?”
“我没哭。”铁憨憨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觉得沙子迷了眼。”
“海风大,迷眼正常。”茶婆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转头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林灼华低头看着碗里的姜汤,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她没哭,就是觉得这碗姜汤熬得挺够味儿的,辣,但甜。
红姨是最后一个上岸的。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踩着礁石走过来,接过茶婆递来的姜汤,喝了一口,才开口:“茶婆,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茶婆慢悠悠地坐下来,用火钳拨了拨柴火:“也没多久——从你们出村那天,我就在这儿生火了。”
林灼华一口姜汤差点呛出来:“你从那天就开始烧火?”
“柴火不贵。”茶婆理直气壮,“再说了,我烧火等人,总比你们回来的时候没人接强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落在镇塔兽身上。镇塔兽趴在沙滩上,浑身湿淋淋的,正拿鼻子拱阿绿。阿绿躲得直龇牙,又不敢跑,只好缩着脖子往林灼华身后躲。
茶婆看着镇塔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玩意儿是镇海司锁灵塔底下那头镇塔兽?”
“对,它跟俺出来了。”林灼华说,“它挺乖的,不咬人。”
“它是不咬你。”阿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闷闷的,“它刚才差点把我当成点心嚼了。”
镇塔兽打了个响鼻,用尾巴扫了扫阿绿的小腿,像是在说“我逗你玩呢”。
林灼华没理这茬,把姜汤一口闷干净,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往火堆边的石头上一放。铁棍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茶婆的目光落在那根铁棍上,看了好一会儿。火光照着棍身,那几道细小的裂纹比出村的时候又明显了不少,像蛛网一样从棍身中央往外蔓延,最深的那一道已经快要爬到棍尖了。
茶婆放下火钳,伸手把那根铁棍捞起来。她的手指粗糙,关节有些变形,握着棍身的动作却很稳。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棍子举到火光底下,眯着眼盯着那几道裂纹,半晌没有说话。
林灼华蹲在旁边,看茶婆的脸色越看越沉,心里也跟着往下坠:“茶婆,这棍子——还能撑多久?”
茶婆没立刻答话。她把铁棍放回石头上,指尖沿着那道最深的裂纹慢慢划过,像在摸一件她心里有数却不愿意开口验证的物件。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茶婆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
“你问我这棍子能撑多久?我实话告诉你——撑不了十年。”她把棍子推过来,“最多半年。”
林灼华愣住了:“半年?可是眉引老头说——”
“他说的不算。”茶婆打断她,“他一个寄身在棍子里的器灵,对着自己住的屋子,能有几分清醒?他自己都怕这棍子碎,哪肯跟你说实话。”
林灼华低头看着铁棍上的裂纹,火光照着那些细小的缝隙,像是裂缝里藏着什么东西,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朝那根铁棍吼了一声:“眉引老头!你给俺出来!”
铁棍没动。
“你出来!”林灼华提高嗓门,“你上回怎么说的?你说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茶婆说最多半年!你给俺说清楚!”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铁憨憨端着姜汤,看看林灼华,又看看那根铁棍,大气都不敢出。阿绿缩在镇塔兽肚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铁棍里终于飘出一缕半透明的影子。眉引老头还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长衫,飘在铁棍上方,讪讪地搓了搓手:“那个——丫头,你先别急,听我说——”
“俺听你说个屁!”林灼华指着铁棍上的裂纹,“你说十年,茶婆说半年,你俩到底谁说的是实话?”
眉引老头咳嗽了一声,目光躲闪着,飘到茶婆身后去了:“茶婆她——她说得也有点道理……但也不至于只有半年,我估摸着,七八个月还是能撑的……”
“七八个月?”林灼华气得乐了,“那你这跟说十年有啥区别?你咋不跟俺说二十年呢?”
眉引老头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怕你心疼嘛。”
“俺心疼?”林灼华指着自己鼻子,“俺心疼这根棍子?俺心疼的是俺爹——”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林灼华没继续往下说,只是蹲在铁棍前,垂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茶婆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丫头,棍子还能撑半年,不是说你只有半年时间了——是说你得在这半年里,找到新的灼华心,把这根棍子换下来。”
林灼华低着头,吸了吸鼻子,闷声道:“那要是找不到呢?”
茶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不到,就再想别的办法。总归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碎。”
眉引老头飘在半空,难得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搓着手说:“丫头,这事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你说要补裂痕,我寻思着那法子能成,就没跟你提这棍子的毛病——我要是早说了,你兴许就不把裂痕引进来了。”
林灼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茶婆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独眼老头说:“你带着小满,先去屋里把衣裳换了——湿衣裳穿着容易着凉。”
独眼老头点了点头,拉着小满站起来。小满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小声说:“姐,你别难过——我爹说了,你的棍子肯定能修好。”
林灼华扯了扯嘴角:“俺没难过。俺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累。”
茶婆看着她,没有戳穿她的话,只是把火堆添旺了些,又端了一碗姜汤递到她手里:“累了就坐下歇会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丫头蹲在这儿,还不够高呢。”
茶婆这番话,把林灼华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接过姜汤闷头灌了一口,辣气从喉咙直冲脑门,呛得她眼睛一热,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她赶紧低头,拿袖子抹了把嘴,说:“茶婆,您这姜汤放了多少姜?辣死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