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档案库》
第一百六十四章《档案库》 (第2/2页)他把发报机收起来,把档案盒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走出保密柜区域,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头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半开着,门后面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不是应急灯的绿光,是暖黄色的,像是手电或者台灯的光。他站在楼梯口,面朝那扇门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走上楼梯。
他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沿着围墙外面的窄路绕到了南面的碎石路,然后朝归零营地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完全暗下来了。他在路边一间废弃的店铺里歇脚。店铺很小,原来大概是卖杂货的,货架倒在地上,墙角的柜台还保留着大半。他清理了一块地面,把背包垫在头下面,裹着外套躺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时候他睡着了。睡了大约三个小时,被一阵远处的声响惊醒。他坐起来,面朝窗口的方向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夜风重新变得安静。他重新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没有再睡着。天亮之前他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出店铺,继续往北走。
他走到归零营地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陈卫国在坝坡南侧入口等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拿到了。”
他走上坝顶,走进主控室,把背包卸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只档案盒。他把盒盖掀开,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取出来排在桌面上。陈卫国和姜怀信站在桌边,低头看那些文件。林深把审批记录翻到第二页,指着签批人栏里的那个名字。
“沈怀远。任命日期是末日前十年。推荐人是我老师。”他说。“他被任命为最高理事会负责人之前,签过这份审批记录。签完之后被任命。任命之后他没有再签过审批记录。签字的人换成了别人。”
姜怀信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他看了一会儿那页文件,然后抬起头。“签字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备注里写着‘如筠推荐’。推荐人是我老师。她推荐了他。他签了审批记录。然后他被任命了。任命之后他就不再签审批记录了。”林深把那页文件放回档案盒里。“空白圆圈里那个人可能不是沈怀远。但沈怀远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签过那份审批记录。他推荐过那个人。或者他被那个人推荐过。要问他。”
那天下午,林深把档案盒收好放在铁箱里,然后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审批记录的复印件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给P-01看。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翻到签名那一页的时候,它的耳朵向前转了一下。他翻到会议纪要那一页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
“签名是沈怀远。但推荐人是我老师。他签了审批记录之后被任命为最高理事会负责人。任命之后他就不再签了。签字的人换成了别人。”他说。“我老师推荐了他。她可能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信里说‘你去找沈怀远。他知道’。”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问……他。”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营地。他走上坝顶的时候,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你回来了。”
“回来了。拿到了审批记录。”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开口。“先生,那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沈怀远的签名。但推荐人是我老师。她推荐了他。他签了审批记录之后被任命为最高理事会负责人。任命之后他就不再签了。”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她的方向。“我老师的信里说‘你去找沈怀远。他知道’。她让我去问他。”
小满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穹顶,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拿起喷壶给苗浇水。水从滴灌头里滴下来,落在覆土表面,渗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新芽侧枝上的绿色凸起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表面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细密的银灰色光泽。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我要再去一趟沈怀远那里。问他那个人是谁。”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明天去。后天回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问……清……楚。”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