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麦田里的骨铃
第三百二十六章 麦田里的骨铃 (第2/2页)陈烈指尖抚过信封表层。塑料布裹得严实,边角依旧渗了潮气,纸身软塌,像老人松弛的皮肤。
“还有这个。”老人伸手,从箱底抽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掀开,露出黑色封面笔记本。
不是林渊在樱都用的那本。本子年代更久远,纸页发黄卷曲,封面上印一行模糊小字:燕州八极门,民国三十四年。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这本本子,他认得。当年苍龙山被围前夕,他亲手将八极拳谱与一份名单交给地下党交通员。那位交通员,正是林渊的曾祖父。
“你曾爷爷留下来的,”老人的声音飘得很远,“他临终前交代,本子要传给‘能听见骨头说话的人’。我爷爷看不懂,我爹看不懂,轮到我……”
他抬眼,浑浊眼底浮起泪光:“夜里我听见你在院中打拳。那股动静,和我小时候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陈烈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翻开本子,首页是他熟悉的毛笔字迹,八极拳总纲:拳发八面,劲达四极,动如绷弓,发若炸雷。
往后翻,是一份名单。三十七个名字,字字浸血。末尾一行,是他临死前写下:高木一郎。
名单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字迹娟秀,属于苏婉清:
烈哥,若你活着,替我看一眼,没有鬼子的东陆国。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纸页。
八十年光阴一晃而过。这一行字穿越生死轮回,此刻直直撞在他心上。
“爹……”他开口,嗓音沙哑。
“嗯?”
“我会的。”陈烈抬起头,半灰半金的眼底含着泪光,却燃着火,“我替所有人,替那些没能等到这天的人,看一看这盛世。”
老人重重颔首,旱烟杆在炕沿轻轻一磕,终于露出笑意:“汤趁热喝。晚上爹烙饼,你娘腌好了咸菜。”
陈烈抱着笔记本走出堂屋。
院子里,浅野樱坐在槐树下,帮老周分拣草药。阳光穿过槐树叶,斑驳光影落在她脸上。她抬头看见陈烈泛红的眼眶,不多问,只是拍了拍身侧石凳。
陈烈走过去坐下。
两人并肩望着院外起伏麦浪。风再起,麦子一俯一仰,像一片金色的海。
“浅野。”陈烈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事了结之后,往后该怎么活?”
浅野樱指尖一顿,垂眸看向掌心,皮肤下浮起一道灰金细线,那是双生契留下的印记。
“从前没想这么远。”她轻声说,“早先只想把樱花会罪证公之于众,替祖父洗清冤屈。现在……”
她侧头看向陈烈,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现在想着,教会你这个老古董适应现代日子。扫码付款、过地铁闸机,连电饭煲都不会用。”
陈烈试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沉在心底,没能浮上来。
目光越过层层麦浪,望向远方天际。青河的天空澄澈湛蓝,可在他瞳孔深处,映着一片漆黑的远洋。隔着双生契,顺着蚀骨之种漂流的方向,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冻彻骨髓的脉动。
像遥远地方,有一颗心脏,缓缓跳动。
像是某种古老存在,在深海里翻了个身。
“陈烈?”浅野樱察觉到他骤然紧绷。
“没事。”陈烈收回视线,握住她的手,“晚上烙饼,你多吃些。接下来,恐怕要出门远行。”
他目光落在院角新栽的槐树,枝叶婆娑,如同蛰伏舒展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