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未诉之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未诉之语 (第2/2页)特奥多琳德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不会给朕添麻烦……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是一场冒险。冒险的意思就是有可能失败,你失败了朕能不受牵连?”
克劳德低下头:“……是。”
特奥多琳德叉着腰,气鼓鼓的瞪着他:“你!你个大骗子!”
克劳德一愣:“陛下……我怎么又成骗子了?”
“你就是骗子!”特奥多琳德气得直跺脚,“你天天说教朕,要朕成熟,要朕把自己当成一个成熟个体平等地看待!朕听了!朕在改了!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把朕当什么了?一个必须躲在后面的孩子?一个只能替你鼓掌叫好的花瓶?你嘴上说着平等,心里却压根没把朕当成一个能和你并肩站着的人!”
“你个骗子!你骗朕说你会认真对待朕,可你连让朕和你一起承担后果都不肯!”
克劳德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陛下,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无关于感情,也任性不得,我可以让自己去冒险,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承担得起后果。”
“但我不能让您去冒险,因为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随即更火了:“你!你又说这种话!你凭什么替朕做决定?朕是皇帝!朕有资格决定自己要不要冒险!”
她喘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把火机拿来。”
“陛下?”
“朕说把火机拿来!给朕也点一根!”
克劳德沉默了一瞬,坚决反对道:“陛下,这不行。我放纵糟蹋的是我自己的身体,但牵连到别人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这又不会死人!”特奥多琳德瞪着他,“朕只是想体验一下你现在的处境,体验一下你正在承受的对身体的破坏!你天天说要把朕当平等的人看待,那你就该默认朕要和你一起承担责任和后果!”
克劳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火机,递了过去。
特奥多琳德接过火机,又从他手里抽过那半截烟,笨拙的凑到火苗前,还没凑上去就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克劳德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拍背,却被她一把挡开。
特奥多琳德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红着眼眶说道:“……真难闻。”
克劳德看着她,没说话。
特奥多琳德实在受不了,最终还是没下嘴,她把烟还给他,又咳了两声,才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总之……你听好了。朕不管你什么冒险不冒险,什么责任不责任,你要是真的认真对待朕,那你应该默认朕要和你一起承担责任和后果!”
“朕不要你一个人去扛,朕也不要你替朕挡什么明枪暗箭。朕是皇帝,朕有资格决定自己要不要冒险,你凭什么替朕做这个决定?”
克劳德沉默着,没有接话。
特奥多琳德又火了,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说话!不许装哑巴!”
克劳德被她揪着衣领,低着头,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特奥多琳德的手还攥着他的领子,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烟雾缭绕间,克劳德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一滴水光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特奥多琳德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手足无措的左顾右盼,目光从克劳德脸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像一只犯了错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的小猫。
“你……你怎么了?朕……我……我不是故意说那么重的话……我、我……”
克劳德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来看着她。
“陛下,您怎么了?”
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随即急了:“什么我怎么了?是你!你哭了!朕……我看见你哭了!”
“是不是朕刚才说错话了?是不是朕说你是骗子、说你没把朕当平等的人,你伤心了?朕、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就是气急了,朕——”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索性攥住了自己的裙角。
克劳德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陛下,我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让烟熏到眼睛了。”
特奥多琳德的动作僵住了。
她瞪着他,然后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她气得直跺脚,“你早不说!害朕——害我白担心了半天!”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慌乱的样子丢人丢到家了,又羞又恼之下,踮起脚尖,一口咬在克劳德的脖子上。
克劳德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特奥多琳德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退后半步,红着脸瞪他。
克劳德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陛下,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特奥多琳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还红着:“谁担心你了!朕只是怕你哭哭啼啼的传出去丢朕的脸!你真不要脸!”
克劳德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轻声说:“陛下,您刚才说,让我把您当成一个能并肩站着的人。”
特奥多琳德转过头来,看着他。
克劳德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认真:“那我也请您把我当成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流泪的人,接受对方的缺点比喜欢对方的优点困难的多。”
特奥多琳德愣住了。
“所以,陛下,如果您真的想和我并肩站着那就请您允许我在您面前偶尔露出这副狼狈的样子。”
“当然……这一句话我过去说过了,就是……谢谢您没把我只当一个可以打开所有门的万能钥匙。”
特奥多琳德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知道了。啰嗦。”
特奥多琳德过了一会见他没反应,又转回身来,叉着腰,又恢复了那副皇帝做派:“行了行了,朕批准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冒险批准了。”
“但你要记住,不是朕被你说服了,是朕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朕自己想通的!”
“是,陛下。”
特奥多琳德又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烟不许再抽了,朕会盯着你的。”
说完她就加快脚步走了,背影带着几分仓促,像是怕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克劳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垂下眼帘站在原地,直到一旁的园丁从他面前路过,他才回过神来。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蒂包进纸巾,随手塞进口袋里,转身慢慢走回办公室。
为女士设计的女士香烟在烟草量上相当含蓄……对克劳德来说刚刚好……但对掩饰眼泪的理由来说却又差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