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连环凶案·疤面
第069章 连环凶案·疤面 (第2/2页)烧的,烫的,裂阵的灵力像水,像火,灌进他的右手掌心。掌心刻上了,裂阵纹,暗红色,嵌在皮肤里。
哥哥的手从他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下,像是认了,然后没了力。
“跑……”
他睁开左眼。
月亮,半的,在右边。
他摸了摸右脸:疤,从眉骨到下巴,坑坑洼洼,皮肤熔了又凝,他摸了十年。每天摸,早上起来摸,摸到疤,知道自己还活着。摸完他不哭,穹族男人不哭,他把那一下咽回去,咽了很多年。
他活着。哥哥死了。
他用了十年。十年,从旧都跑出来,一个人,右眼烧了,左脸疤,从眉骨到下巴。
他往东走。走过沙漠,走过戈壁,走过草地,走过河,走过山。沙漠白天烫脚,他挑夜里走,白天把脚埋进沙。沙凉到深处,他就那么睡。冬天冷,沙漠的夜冷,他没有被子,没有帐篷,裹着破布缩在石头缝里,石头挡风;他靠在石头上,石头和穹族旧都的墙一样,硬的,冷的,但挡风。
他不知道往哪走,他只知道往东——东方,朝廷的方向。杀了他全族的国家在东方。
他学京畿话。
他以前不会,穹族说穹族话,和京畿话不一样。他在路上遇到商队,跟在后面,听,学,一个字一个字。
第一个学会的字是“还”。
商队里有个老头,走累了,坐在路边喘气,说了一个字:“还”。歇够了,说“还走。”
还。回去。回到来的地方。
他记住了。
后来他到了京畿,站在城门外看着城门:高,大,石头砌的,和穹族旧都的城墙不一样——穹族的墙是灰石头,京畿的墙是青砖,但都是石头,都是墙。
他走了进去。城里人很多,比穹族旧都多,多很多。城里人多,他贴着墙走,墙挡着他,他怕被人认出脸:半张脸是好的,半张不是。
他在京畿找。
找人:十年前的人,方术士,参与屠灭的方术士。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方术士,朝廷方士。
他进了京畿,在方术士出没的地方转:茶馆,酒楼,校尉府门口,司玄台门口。司玄台门口的告示他看不懂,他记形状——哪个名字出现得勤,他就跟去哪。
他听,他学,他记。
他听到了赵守正的名字,听到了他十年前在西域,听到了方术营。
赵守正。四境御行。镇西军。十年前在方术营。
他跟了赵守正三天,看他去了哪,看他一个人走的时候在哪。第三天晚上,赵守正一个人走夜巷回家,疤面从墙头跳下来。
右手,掌心,裂阵纹亮了。一掌。
掌心一亮,裂阵纹先热后凉——热是灵力起,凉是阵碎,他闭着眼也能感到。
赵守正的胸口一个掌印,阵纹碎,经脉断。赵守正倒在地上看着他,嘴在动。
疤面蹲下来,掰开赵守正的手,在掌心里用指甲刻了一个字。
指甲刻字,一下一下,刻进肉里。他刻得很慢,要让赵守正死前看清那个字。
还。
赵守正死了。
第二个,钱世通,镇北军,六年前在灰石镇。
第三个,孙德海,司玄台,三年前在西域矿所。
他找他们用了很长时间。他不是在找所有方术士,他在找和穹族有关的人,和仙石有关的人,和十年前那场火有关的人。他用了两年才找到第一个。
他不知道全部名字,但他会找:在京畿的茶馆里听,在军营外面听,在司玄台的告示板上看,在暗处。
他一直在暗处,十年了,习惯了暗处:右眼看不到右边的天,天是暗的,他就活在暗处;左眼看的是亮的,但亮的地方危险。他在暗处,亮的地方方术士在走,在笑,在喝茶,在吃面——不吃馕,京畿人吃面,穹族吃馕。
他不吃馕了,他吃面,京畿的面,热的,咸的,在路边摊上吃,一碗,蹲在墙根,吃完了继续找。
方术士笑的时候他不动,他记住谁笑得响。响的人往往死得安稳,他不挑安稳的。
他不是乱杀。名单在心里,每划掉一个,他在布袋里放一颗,放满了就停。
裂阵术他天生就会:穹族的血脉,不是学的,是传的,哥哥传的。血脉传的术他没练过,一出生掌心就有纹,哥哥死后纹亮了,亮了就不会灭。掌心一拍灵力打散,方术阵纹碎,经脉断,灵力散。
他不需要学,他只需要找到人:拍,碎,刻。
一个一个。
他睁开左眼,从布袋里拿出第四颗碎片。
空的,白色的,灵脉石碎片,没有阵纹,没有灵力,空白的。他在灰石镇找到的:矿所外面,地上,碎的,有人掉了,他捡了。空白碎片是别人掉的,不是从人身上取的,这一颗他留给还没找到的人。
他在碎片上什么都没刻。
他拿着空白的碎片,放在瓦上,放在三颗碎片的旁边。
四颗。三颗有光,一颗空的。
“第四个。”
他说,声音像砂纸磨石头。
他看着月亮,半的,缺了一边。他把左眼闭上,看到的是火;他睁开左眼,看到的是月亮。月亮缺了一边,和右眼看不到的那半边天一样,缺的。
他看着瓦上的碎片:三颗亮的,一颗空的。
“明天。”
他说。
他把布袋收好,站起来,站在屋脊上,赤脚。脚底板的茧踩在瓦上,不滑。
他看着京畿,夜里,灯,一盏一盏的,在巷子里,在窗户里,在城墙上。灯一盏一盏,他数过:京畿的灯比穹族的旧都多十倍,但旧都的灯会炸。京畿的灯不是灵脉石,是油灯,蜡,火,不会炸,不会碎。
但会灭。
他低下头,看着右手的掌心:裂阵纹,暗红色,嵌在皮肤里,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掌心在月光下发亮,亮得不刺眼,像余烬——哥哥的手温还在那一道纹里。
哥哥传的。
“明天。”他又说了一遍。
他跳下屋顶,没有声音:赤脚踩在瓦上不响,赤脚踩在地上不响。
他消失在巷子里。
瓦上,四颗碎片,三颗亮的,一颗空的。
月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