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迎鸾 > 第八十九章 干粮

第八十九章 干粮

第八十九章 干粮 (第2/2页)

那个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两个。”
  
  “哪两个。”
  
  “一个住东头,六十多了。”那个女人说,“一个四十来岁。”
  
  顾惊澜往前走了一步。
  
  “四十来岁那个,是谁。”
  
  那个女人抬起头。
  
  “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认得。”她说,“我会念。”
  
  “你念。”
  
  那个女人把针插在布上。她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念了一个音。念得很慢,音不长,两个音中间停了一下。
  
  少年蹲在门口。他把板搁在膝盖上,听着,画。
  
  他画的不是音。他画的是那个女人念的时候嘴的形状,和她手上比的一个动作。
  
  画完他把板转过来。
  
  顾惊澜看了板,又看了那个女人。
  
  “这个人住在哪条巷。”
  
  那个女人摇头。
  
  “他不往我们这条巷。”她说,“他是哪一年进来的,我记不住。”
  
  “报死的呢。”
  
  “报死的人不来绣房。”那个女人说,“报死是上头的事。名字要绣,才来绣房。”
  
  顾惊澜在门框上站着。
  
  “他的名字上头的横,是谁画的。”
  
  那个女人的手在绷上停住。
  
  “点名的人画的。”她说。
  
  “点名的人怎么知道他死了。”
  
  那个女人把针扎下去。
  
  “有人告诉他。”
  
  顾惊澜没有说话。
  
  “上头要死信。”那个女人说,“谁死了,得有人报。报了,才画横。不报,就不画。”
  
  “有没有报了没画的。”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
  
  “什么时候。”
  
  那个女人把两只手合起来。
  
  “我绣了十五年。”她说,“前十年,报了就画。后五年,报了不一定画。”
  
  “为什么。”
  
  “不知道。”那个女人说,“我只管绣。名字来一个我绣一个。”
  
  她低下头,接着绣。
  
  顾惊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走出去。走到门外,她回过头。
  
  那个女人已经绣了两行。灯放在窗台上,灯芯很短了。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赵桓的屋子·下午】
  
  赵桓的屋子在南人巷的中间。
  
  屋子小,进门一张草铺,铺头搁着一只碗。碗是空的,碗口朝上。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赵桓把碗拿起来,搁到铺里头。
  
  “找你。”
  
  “找我。”
  
  “认一个人。”顾惊澜说。
  
  她把板举起来。
  
  赵桓看着板。
  
  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来过我这儿。”
  
  “来过几回。”
  
  “两回。”赵桓说。
  
  他在草铺上坐下来。
  
  “头一回是秋天。”
  
  “问你什么。”
  
  “他问我,往南走,走哪条路近。”
  
  顾惊澜把板放下来。
  
  “你怎么说的。”
  
  赵桓抬起头。
  
  “我说我不知道。”他说,“我走过一回。那一回是被人押着走的。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路,只知道不能回头。”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他还问我,江什么时候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十月末。”赵桓说,“这是我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我在这儿待了六年,江封的日子我记住了。”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赵桓说,“过了些天,他又来了一回。”
  
  “第二回。”
  
  “第二回他没有进门。”赵桓说,“他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走一趟。”
  
  顾惊澜看着他。
  
  “走一趟。”
  
  “他说,走通了,回来接人。”
  
  “接谁。”
  
  赵桓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鞋。
  
  “我没有问。”他说,“问了他也不会说。”
  
  顾惊澜在门边站着。
  
  “他走的哪一趟,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他要是走通了,”顾惊澜说,“你会走吗。”
  
  赵桓没有立刻答。
  
  屋外头有人走过,脚步踩在冻土上,一下一下。
  
  “我算过。”他说。
  
  “算什么。”
  
  “算走一趟要多少天。”赵桓说,“算到今天,我还没有算完。”
  
  他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算不完的事,”他说,“就不算。”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城门外·傍晚】
  
  叶孤鸿又出了一趟城。
  
  这一次城门快关了。守门的人看了他一眼,把门给他留着。
  
  他往西走一百来步。
  
  那片空地上,鼓包不见了。
  
  雪地上是一块平的地方。平的地方旁边,草帘子摊在地上,摊开了一半,另一角卷着。
  
  叶孤鸿走过去,蹲下来。
  
  草帘子上没有雪。帘子是被人掀开的,掀开以后没有再盖回去。
  
  雪地上有脚印。脚印是几个人的,围成一个圈,圈中间那一片雪被踩平了。
  
  人抬走了。
  
  叶孤鸿顺着脚印看。脚印往城那边去。
  
  他站起来,往那个圈子中间看。
  
  圈子里那一片平地上,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木牌。
  
  木牌是方的,两指宽,边上磨圆了。牌子上头有一个孔,穿着半截绳皮。绳皮是断的。
  
  叶孤鸿把木牌捡起来。
  
  他用袖子把木牌上的雪擦掉。
  
  木牌上刻着字。字刻得很浅。
  
  他不认得那个字。
  
  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他把木牌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风把他的衣裳吹起来一角。
  
  他把木牌塞进怀里,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口,守门的人正在把门闩上。
  
  “回来了。”
  
  “回来了。”
  
  “外头那个,”守门的人说,“抬进去了。”
  
  “抬哪儿去了。”
  
  “抬到北边去了。”守门的人说,“今年的土冻得深,刨不动。先搁在那边,等开春。”
  
  叶孤鸿点了一下头。
  
  他进门。
  
  门在他背后合上了,闩插进去,响了一声。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井边·傍晚】
  
  风不问坐在井边的石头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条布。
  
  布是粗的,灰的,折了几折。他把布摊在膝盖上。
  
  布上打着结。
  
  结用的是布自己的角。一个结,是布的一角穿过去,拉紧,再打一下。结打得很小,结与结之间隔着一指宽。
  
  布上有六个结。
  
  风不问把那六个结看了一遍。
  
  他从布的边上撕下一根细条。
  
  他把那根细条绕在手指上,绕两圈,抽紧,再打一下。
  
  他打出一个新结。
  
  打完了,他把新结挪到旧结的后头,跟它们排成一列。
  
  顾惊澜从巷子里过来。
  
  她在井边站住。
  
  “打的什么。”
  
  “日子。”
  
  “什么日子。”
  
  “江封的日子。”风不问说,“十月二十封的。今天是第九天。”
  
  顾惊澜看着布上那一列结。
  
  “前头那六个。”
  
  风不问没有答。
  
  他把布折起来。
  
  “前头那六个,”顾惊澜说,“是你家进城的六回。”
  
  风不问把布塞回怀里。
  
  “六回。”他说。
  
  “这一回是第七回。”
  
  “第七回。”
  
  顾惊澜在石头上坐下来。
  
  “第七回,你为什么要来。”
  
  风不问看着井口。
  
  井口上的板平平的。板缝里有一层薄雪。
  
  “前六回,都是我堂兄来的。”他说。
  
  “第六回他没有回去。”
  
  “第六回他没有回去。”风不问说,“他背回来的那个人,路上就没了。他自己也没了。”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第七个结,我来打。”
  
  顾惊澜没有说话。
  
  风不问站起来。
  
  “江封第九天。”他说,“一百来天以后,江开。”
  
  “江开你要做什么。”
  
  “江开我就走。”风不问说,“走之前,我要把这一趟该做的事做完。”
  
  他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你把那个数记着。”他说,“江封到江开,一百来天。日子是有数的。”
  
  “有数。”
  
  “有数的事,就能算。”
  
  他走了。
  
  板上那层薄雪,被风刮掉了一层。
  
  【本章末·绍兴元年·冬·五国城·空屋·傍晚】
  
  顾惊澜回到空屋的时候,韩铁衣已经把册子摊开了。
  
  “入冬以后,画横两个。”顾惊澜说,“一个是六十多的老头。”
  
  “另一个。”
  
  “四十来岁。”
  
  韩铁衣把笔拿起来。
  
  他在纸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入冬后画横二。
  
  第二行:一四十许。
  
  写完他把笔搁下。
  
  “那个人的脸,”他说,“少年画下来了。”
  
  少年把板递过去。
  
  韩铁衣看那张脸。
  
  “四十来岁。”他说,“胡子底下一根白的。”
  
  他把板搁在灶台上。
  
  “报死的人,是替他报的。”他说。
  
  “替他报。”
  
  “冻死的。”韩铁衣说,“绣房那个女人说,那个四十来岁的,报的是冻死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冻死在江里。”顾惊澜说。
  
  “他冻死在江里。”韩铁衣说,“城里有人报他是冻死的。”
  
  他把手按在册子上。
  
  “报死的人知道他在哪儿死。”
  
  “他知道。”
  
  “他没报他在江里。”韩铁衣说,“他报的是冻死。冻死这个词,谁身上都能安。”
  
  顾惊澜在灶台边坐下来。
  
  她把手伸进袖子,摸了一下。
  
  袖子里是那半截从井里带上来的、什么也没有的绳头——不,她的袖子里是空的。
  
  她把手收回来。
  
  “报死的人,”她说,“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韩铁衣抬起头。
  
  “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顾惊澜说,“把口子封上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