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迎鸾 > 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

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

第一百零一章 白粒 (第2/2页)

雷不苦看着那粒白。
  
  “一张洗屋子的方子,”他说,“跑到井底下来了。”
  
  “不是洗屋子的。”闻人默说,“是同一个人的手写的。”
  
  他把手拢回袖子里。
  
  “把渣收起来。别叫它干了。”
  
  “干了怎么样。”
  
  “干了就听不出了。”闻人默说,“趁它还有水气。”
  
  雷不苦把席子卷起来。
  
  门外日头斜了。门槛上那道光,退到了墙根。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医官的院子·下午】
  
  来了一辆车。
  
  车是上京来的,车板上铺着草。
  
  跟车的是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边上用布包着。
  
  “收旧药。”
  
  医官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串钥匙。
  
  “都在这儿了。”
  
  院子西墙下堆着一堆麻布包,堆得比人矮一点。
  
  账房蹲下去,一包一包点。
  
  他不是数堆,是一包一包拿出来,放到另一处,放一包数一包。
  
  “一百二十。”他说。
  
  “一百二十。”
  
  账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一堆,去年的。”
  
  “去年的。”
  
  “去年的收了几回。”
  
  “一回。”
  
  账房在册子上画了一道。
  
  两个跟车的把麻布包一包一包往车上搬。
  
  搬得慢,因为包沉。
  
  雷不苦站在门口,看他们搬。
  
  “拉到哪儿。”
  
  “上京。”
  
  “上京做什么。”
  
  账房把册子合上,用布包好。
  
  “上京的事,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管点。”
  
  “点完了呢。”
  
  “装车,拉走。”
  
  雷不苦看着那堆包一层一层矮下去。
  
  “去年的药,”他说,“跟今年的,是一个方子吗。”
  
  账房看了他一眼。
  
  “你问方子做什么。”
  
  “我看看。”
  
  “方子不在车上。”账房说,“车上装的是药。药是苦的,苦的东西都一样。”
  
  最后一包上了车。
  
  车板上的草被压平了。
  
  账房上车,坐在车辕上。
  
  马夫一甩鞭子。
  
  车轱辘在冻土上碾过,轧出两道白印子。
  
  雷不苦跟着车走出院子大门。
  
  车走到巷口,拐弯,看不见了。
  
  医官蹲在院子里,把地上那点散的渣用脚扫到一处。
  
  “你看出什么了。”雷不苦说。
  
  “什么也没看出。”
  
  “你点了两回。”
  
  “两回。”
  
  “头一回多少。”
  
  “一百二十。”医官说,“第二回,也是一百二十。”
  
  雷不苦看着那条空了的墙根。
  
  “去年发下来的,”他说,“也是这个数。”
  
  “这个数。”
  
  “那今年怎么换了方子。”
  
  医官把扫帚立在墙上。
  
  “方子换了,数没换。”他说,“数换了,上头要问。”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傍晚】
  
  纥石烈长生在墙下。
  
  墙上今年的痕还没刻。他要等第一场雨下来才刻。
  
  雷不苦走过来。他怀里抱着那卷席子。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是看药的。”
  
  “是。”
  
  “看出什么了。”
  
  雷不苦把席子放在地上,打开。
  
  纥石烈长生没有看。
  
  “说。”他说。
  
  “井里投的药,”雷不苦说,“换过。”
  
  “换过。”
  
  “换的是这一季。”
  
  “上一季的呢。”
  
  “上一季的药,收走了。”雷不苦说,“一包一包点,装车拉走。”
  
  纥石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
  
  “药不是我发的。”他说。
  
  “谁发的。”
  
  “上京。”
  
  “投药的令,”雷不苦说,“是这城里的令。”
  
  “是。”
  
  “令上有你。”
  
  “有我。”
  
  雷不苦看着他。
  
  “那你管什么。”
  
  纥石烈长生转过身,看那道墙。
  
  “我管门。”
  
  “药不管。”
  
  “药不管。”
  
  雷不苦没有再问。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看了一会儿。
  
  “换药那天,”他说,“来了一辆车。”
  
  “什么时候。”
  
  “开春头一场车。”
  
  “车上是什么。”
  
  “药。”纥石烈长生说,“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点数的人。”纥石烈长生说,“他不进城。他在城门洞里点,点完就走。”
  
  “他长什么样。”
  
  “戴帽。”纥石烈长生说,“帽子压得低。”
  
  “看脸了吗。”
  
  “看了。”
  
  “什么样。”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掸了一下衣角。
  
  “南边人的脸。”他说,“北边人的手。”
  
  “手怎么了。”
  
  “他点数的时候,”纥石烈长生说,“一包一包翻。翻的时候,手上的劲是匀的。”
  
  “匀的怎么。”
  
  “北边的人翻东西,是拿起来掂。”纥石烈长生说,“南边的人翻东西,是一层一层看。”
  
  他把手拢回去。
  
  “他一层一层看。”他说,“看完了才点。”
  
  雷不苦把那卷席子抱起来。
  
  “他写的字,”纥石烈长生说,“你手上有。”
  
  雷不苦停住。
  
  “你怎么知道。”
  
  “你来问我,就是手上有。”纥石烈长生说,“你问的不是药。你问的是人。”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医官的院子·傍晚】
  
  医官在院子里。他把煎药的锅刷了。
  
  雷不苦站在门口。
  
  “锅你刷了。”
  
  “刷了。”
  
  “锅底那层白呢。”
  
  医官把刷子在锅沿上磕了一下。
  
  “留着。”
  
  雷不苦走进去。
  
  “这口锅,”他说,“你煎了几年。”
  
  “四年。”
  
  “头一年,方子是你写的?”
  
  医官停了一下。
  
  “头一年是。”他说。
  
  “后来呢。”
  
  “后来上头发方子。”医官说,“发下来一张纸,纸上有七味药。我照着抓,抓完煎。”
  
  “纸呢。”
  
  “用完了烧。”
  
  “年年烧?”
  
  “年年烧。”医官说,“上头说,药方不能留在外头。”
  
  雷不苦看着锅底那层白。
  
  “那你记得住吗。”
  
  “记不住。”医官说,“七味药,我都记不全。我就照着纸抄一份,抄完烧纸。”
  
  “你抄的那一份呢。”
  
  “也烧。”
  
  “抄完就烧,”雷不苦说,“那你抄它做什么。”
  
  医官把刷子搁下。
  
  “因为纸上有一行小字。”他说。
  
  “什么字。”
  
  “写的是:照抄,不许改。”
  
  雷不苦没有说话。
  
  “我照抄了四年。”医官说,“我一个字没改。”
  
  他把锅端起来,翻过来,让锅底对着天。
  
  “可今年这一张,”他说,“我抄的时候,觉得字不对。”
  
  “哪儿不对。”
  
  “写字的换了。”
  
  雷不苦看着锅底。
  
  “你没改字。”他说。
  
  “没改。”
  
  “可你把这些字煎进锅里了。”雷不苦说,“锅底那一层白,是这四年的字。”
  
  医官把锅放回去。
  
  院子里的雪早化完了。墙根下那块黑,干成了一道印。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井边·夜】
  
  夜里井边没有人。
  
  雷小满提着灯笼来。她把灯笼搁在石头上。
  
  她把三块石头搬开。
  
  她把板挪开一条缝。
  
  她把手伸进去,蘸了水,抽回来。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
  
  这一次她含得更久。
  
  含完了,她蹲在井边,看着那条缝。
  
  “闻人先生。”
  
  闻人默在巷子里站着,没有过来。
  
  “你过来。”
  
  他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
  
  “井里有东西。”
  
  “什么。”
  
  “水。”雷小满说,“水在动。”
  
  “风要来了。”
  
  “风没来。”雷小满说,“水自己在动。”
  
  闻人默蹲下去。
  
  他把手伸进缝里。
  
  他的手在水上停着。
  
  “有绳。”他说。
  
  “绳?”
  
  “一条绳,”闻人默说,“从水里过去,从那一头到这一头。绳上有手。”
  
  雷小满把灯笼提起来,照那条缝。
  
  缝里是黑的。
  
  “什么时候的手。”
  
  “不是这时候。”闻人默说,“是以前的。手印留在绳上,绳又泡在水里,泡了很久。”
  
  他把手抽回来。
  
  “这条绳,”他说,“比这井口的板新。”
  
  “新多少。”
  
  “新不到一年。”
  
  雷小满把板盖回去。
  
  三块石头压上。
  
  “井里每天投药,”她说,“药是防下水的。”
  
  “是。”
  
  “可有人下过水。”她说,“下过水,还拉了一条绳。”
  
  她站起来,把灯笼提在手里。
  
  “投药的人,”她说,“管的是以后。”
  
  “以前的事,他们没管过。”
  
  风来了。灯笼里的火晃了一下。
  
  【本章末·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雷不苦的屋·夜】
  
  灯点上了。灯芯短,火小。
  
  雷小满坐在草铺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雷不苦把那卷席子搁在墙角。
  
  “你今天尝了。”
  
  “尝了。”
  
  “尝了几回。”
  
  “两回。”
  
  雷不苦没有说话。
  
  他把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把手伸出来。”
  
  雷小满把手伸出来。
  
  雷不苦捏住她的手腕,翻开掌心看。
  
  掌心是红的,一小块。
  
  “这是药渍的。”
  
  “是。”
  
  “你不疼。”
  
  “不疼。”
  
  雷不苦把她的手放下。
  
  “雷家的孩子,”他说,“生下来要试一回。”
  
  “我知道。”
  
  “别人家的孩子试的是奶。”他说,“雷家的孩子试的是药。”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
  
  “雷家六代,”他说,“试死过五个。”
  
  雷小满没有出声。
  
  “到我这儿,是你。”雷不苦说,“你不死。”
  
  “我不死。”
  
  “雷家人到了你这辈,”雷不苦说,“只剩一个不服毒的。”
  
  他把灯芯挑了一下。
  
  “不服毒,”他说,“不是好事。”
  
  “为什么不是好事。”
  
  “因为一条命,”雷不苦说,“在这上头就保住了。保住了,就要用它。”
  
  他看着雷小满的手。
  
  “你尝得出药。”他说,“你也尝得出人。”
  
  “药里有人?”
  
  “方子是人的手写的。”雷不苦说,“写方子的人,爱干净,先洗屋子后住人。这样的人,不会在井里投脏药。”
  
  “那他投的是什么。”
  
  “投的是干净的药。”雷不苦说,“干净得叫人下不去水。”
  
  雷小满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
  
  “这个人,”她说,“在南边。”
  
  “在南边。”
  
  “南边的人,”她说,“给北边的井写方子。”
  
  灯花爆了一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