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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迎驾使团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迎驾使团 (第1/2页)

【切换】临安·无声司·值房·早】
  
  值房的门还是关着。
  
  今天是三个人,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站在门口,没坐。
  
  屋里的算盘停了。
  
  “壬字第七号,谁领的。”
  
  “没报。”
  
  “第七号压在案上三天了。”左边那个说,“三天的号,作废。”
  
  “作废的号谁收。”
  
  “没人收。”他说,“号不收回,只等人。”
  
  “等谁。”
  
  “等一个刚好要往北走的人。”
  
  门口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往北走的人有。”
  
  “我知道有。”左边那个说,“我这儿有五个。”
  
  他把五根竹管的封蜡都看了。
  
  “领第七号的人,要办的是小事。”
  
  “小事也要人。”
  
  “小事最要人。”左边那个说,“大事有人抢,小事没人接。”
  
  门口那个人把手伸出来。
  
  “给我。”
  
  “你叫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号上不写姓名。”左边那个说,“可我得知道把号给谁了。”
  
  “商九龄。”
  
  左边那个把第七号的竹管挑出来,搁在案沿上。
  
  竹管上原来封的蜡拆过一道痕,后来补上过。
  
  补的蜡比原来的浅。
  
  “这一根补过。”商九龄说。
  
  “补过。”
  
  “谁拆的。”
  
  “没写。”
  
  “那谁知道里头是什么。”
  
  “不知道才敢领。”左边那个说,“知道了就领不成了。”
  
  商九龄把竹管收进袖子里。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使团几时走。”
  
  “初八。”
  
  “名单定了没有。”
  
  “定了七成。”
  
  “剩的三成呢。”
  
  “剩的三成是名分没定的。”左边那个说,“名分没定的人,先不写名字。”
  
  商九龄点了一下头。
  
  “初八,我在城门口等。”
  
  【切换】临安·礼部·名册房·午后】
  
  名册房里摆着三张长案。
  
  案上摊着一部册子。
  
  册子厚,一百四十七页。
  
  第一页上头写着四个字:迎驾使团。
  
  第二页起是名字。
  
  名字一行一个,右边留着写官衔的空。
  
  写到第二十行,写的人停了。
  
  “后头的怎么写。”
  
  “照旧。”
  
  “照旧就写不下去了。”写的人说,“正使的名字,鸿胪寺还没送来。”
  
  “那就空着官衔写名字。”
  
  “名字也没有。”
  
  主事的人过来看了一眼。
  
  “先写随行的。”
  
  “随行的一百二十一个都写完了。”
  
  “那还剩什么。”
  
  “还剩二十六个。”
  
  “二十六个是什么人。”
  
  “是名分上要靠使名的人。”写的人说,“正使、副使、礼官、翰林、乐工、医官、匠人、护军。”
  
  “乐工也算名分。”
  
  “乐工也算。”主事的人说,“北边的人看队伍,先看前头几辆车,后看后头的人。队伍里有没有人吹打,一眼就知道这一趟是去做什么的。”
  
  写的人想了想。
  
  “那就先把乐工的位子留出来。”
  
  “留七行。”
  
  “七行够么。”
  
  “够了。”主事的人说,“乐工的人多,位子少。位子少,才好派人。”
  
  写的人往下写。
  
  写到第一百行,他停了。
  
  “乐工的位子空着七行,怎么排。”
  
  “排在最后。”
  
  “为什么排最后。”
  
  “排在最后,路上好补人。”
  
  “补进来的人查不查。”
  
  “查。”
  
  “谁查。”
  
  “随队有一个点验的。”主事的人说,“听说是个外路官,从前在推勘院问过案。”
  
  “问什么案。”
  
  “问人。”主事的人说,“他问姓名要问三遍。”
  
  “三遍做什么。”
  
  “他说怕错。”
  
  “错一个怎么样。”
  
  “错一个,那个人就回不来了。”
  
  写的人把笔在砚里蘸了一下。
  
  写到第一百四十七行,他停了。
  
  “这一行写什么。”
  
  “这一行空着。”
  
  “为什么空着。”
  
  “名分上头还要加人。”
  
  “加谁。”
  
  “不知道。”主事的人说,“写册子的人从来是最后一个知道加谁的。”
  
  写的人把笔搁下。
  
  空着的那一行,他搁了一支笔压着。
  
  【切换】临安·教坊司·乐工的院子·初七·傍晚】
  
  院子里晒着衣裳。
  
  衣裳是新做的,七领,挂在绳上。
  
  里子是白的。
  
  苏锦儿把其中一领取下来,抖了抖。
  
  “里子为什么做得这么细。”
  
  “里子细,穿的人走远路不硌。”
  
  “外头看不出来。”
  
  “外头本来就不用看出来。”
  
  苏锦儿把衣裳叠好,搁进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有一领。
  
  两领之间垫了纸。
  
  垫纸是防皱。
  
  纸是白的,很薄。
  
  她垫纸的时候,漏了一张在外头。
  
  漏的那一张上有一个字的半边,是墨透过去的。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
  
  正面是白的。
  
  她把纸折了,塞进袖子里。
  
  “乐工几个人。”
  
  “三十二。”
  
  “三十二个人,七领衣裳。”
  
  “七领是仪仗的。”同院的人说,“吹打的人穿旧衣。穿旧衣的站得远。”
  
  “站得远的人谁看。”
  
  “没人看。”那人说,“可他们得在。”
  
  苏锦儿把箱子扣上。
  
  扣子是铜的,扣的时候响了一声。
  
  【切换】临安·教坊司·午后】
  
  帘子掀开一半。
  
  苏锦儿在帘子外头站着,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木匣长,是装谱子的。
  
  “姐姐叫我。”
  
  “进来。”
  
  苏锦儿进去,把木匣搁在案上。
  
  “这里头是什么。”
  
  “一支曲子的谱。”
  
  “什么曲子。”
  
  “新写的。”
  
  “新曲不是留到接人的那天唱。”
  
  “那是在我们这儿唱。”柳眉生说,“这一份是往北边送的。”
  
  苏锦儿的脚往后挪了半步。
  
  “送到谁手里。”
  
  “北边一个乐工。”
  
  “哪个乐工。”
  
  “胡琴的。”柳眉生说,“掳过去的第二代。”
  
  “他姓什么。”
  
  “不告诉你。”
  
  “我送东西,不知道送给谁。”
  
  “送东西的人不必知道收东西的是谁。”
  
  苏锦儿看着那只木匣。
  
  “那收东西的人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
  
  “为什么。”
  
  柳眉生把木匣的盖子掀开一角。
  
  里头是一卷纸。
  
  纸上的字不大,笔画细,横细竖粗。
  
  “这字是谁写的。”
  
  “我写的。”
  
  “不是你的字。”
  
  柳眉生把盖子合上。
  
  “这一卷是我师父的字。”她说,“我照着写的。”
  
  “照着写做什么。”
  
  “照着一遍,字里就带着他的手。”
  
  “带着他的手,收的人就认得。”
  
  “认得。”柳眉生说,“认得就知道东西是南边来的。”
  
  苏锦儿把木匣抱起来。
  
  “姐姐。”
  
  “嗯。”
  
  “这东西送出去,会害人么。”
  
  柳眉生没有马上答。
  
  “你自己也不知道害的是谁。”苏锦儿说,“对不对。”
  
  柳眉生把砚台上的半张纸抽出来,折了。
  
  “路上小心。”她说。
  
  苏锦儿抱着匣子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柳眉生把折好的纸又抽出来,展开。
  
  纸上第四句还在。
  
  她用指尖在那个“自”字上按了一下。
  
  【切换】临安·城西·一处小院·傍晚】
  
  小院里围着一张矮桌。
  
  桌上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是从临安往北画的,画到一半停了。
  
  “到淮上就断了。”顾惊澜说,“再往北的路,我们没画过。”
  
  “没画过也得走。”叶孤鸿说。
  
  “怎么走。”
  
  “跟着走。”
  
  “跟着谁走。”
  
  叶孤鸿把手指点在纸上那一头。
  
  “使团。”
  
  “我们不是使团的人。”
  
  “使团里缺人。”
  
  “缺什么人。”
  
  “乐工。”叶孤鸿说,“使团名册上乐工留了七行位子,位子比人多。”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要我们扮乐工。”
  
  “不是扮。”叶孤鸿说,“北边的人认得曲子。”
  
  “谁认得。”
  
  “他们认得出哪些是教坊司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
  
  “教坊司的东西是真的。”叶孤鸿说,“真的东西没人查。”
  
  “他们查人。”
  
  “查人查不出。”
  
  “为什么查不出。”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名分。”叶孤鸿说,“名分上写谁,跟我们不相干。”
  
  顾惊澜把桌上的纸转了个方向。
  
  “那我们图什么。”
  
  叶孤鸿没马上答。
  
  他把手指放在线断的地方。
  
  “我们要看一件事。”
  
  “看什么。”
  
  “看北边把什么装进那口空箱子里。”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有空箱子。”
  
  “城门口第五辆是空的。”叶孤鸿说,“出远门的人,不会拉着空车走三千里。”
  
  闻人默坐在门边。
  
  他把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
  
  “我能去。”他说。
  
  “你不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
  
  “你眼睛不好。”顾惊澜说。
  
  “眼睛不好的人才去。”
  
  “为什么。”
  
  “看东西的人,看多了会露。”闻人默说,“我不看。”
  
  少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包袱不大,包得方。
  
  他把它搁在桌上,推到叶孤鸿面前。
  
  “这是什么。”
  
  少年没答。
  
  他伸手,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棉衣。”顾惊澜念出来。
  
  “北边冷。”叶孤鸿说。
  
  少年摇头。
  
  他拿手指在桌上又写了三个字。
  
  这一回他写得很慢。
  
  “不给他。”
  
  顾惊澜看着那三个字。
  
  “不给谁。”
  
  少年抬手指了指叶孤鸿。
  
  叶孤鸿笑了一下。
  
  “不用我穿。”
  
  少年看着他,不动。
  
  叶孤鸿把包袱接过来,掂了掂。
  
  “行。”他说,“带着。”
  
  【切换】临安·教坊司·初七·夜】
  
  帘子里点着一盏灯。
  
  柳眉生把琴搁在膝上。
  
  她没有弹。
  
  她把右手放在弦上,按住。
  
  弦是凉的。
  
  按了一会儿,她松手,弹了一个音。
  
  一个音,响了很久。
  
  第二个音她没弹。
  
  她把谱匣的盖子掀开。
  
  里头空着。
  
  她把半张纸从砚台底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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