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一尊活丹炉
第2章 你是一尊活丹炉 (第1/2页)天将亮未亮,百草居的破窗纸透出一线鱼肚白。风华幽盘膝坐在打翻的丹炉前,掌心那枚黑炉吊坠已经重新挂回颈间,贴肉温热,他闭上眼,按着炉老离开前那句话,将心神一点一点往吊坠上沉。眼前先是一片漆黑,随即那点熟悉的金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虚空、古炉、抱棍的邋遢老头,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来得倒快。”炉老斜倚在炉沿上,嘴里叼着半截草根,含混不清地说,“想明白了?”“想明白了。”风华幽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修炼。”
“先把路给你讲清楚,省得你死在自己炉里。”炉老把草根吐掉,拿烧火棍在地上一划,虚空中浮出一幅淡淡的经络图,“你这具身子,经脉和常人不同,常人的经脉是河,纳得了斗气,你的经脉是炉,是为炼丹而生的丹脉,寻常斗气灌进去,就像往烧红的炉子里泼冷水,存不住,还伤炉子,这是其一;其二,那三年锁脉蚀气散,又把你丹脉的口子堵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你才会斗气一聚就散,被人当成废脉。”风华幽盯着那幅经络图,喉咙发紧:“那我要怎么练?”
“两条路。”炉老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以丹炼己,把丹药、灵药在这玄炉里炼成丹元,丹元是你这具身子唯一认的口粮,沿丹脉入丹田,一毫不散,比寻常斗气纯十倍,别人练一分,你练一分半,这是造化;第二,丹火淬体,用药力当薪、用造化火当锤,把你这副瘦骨头一寸寸锻打出来。”他顿了顿,拿烧火棍敲了敲风华幽的胸口,“锁脉散的毒,也得靠丹元一寸寸化开,急不得。”
“那我现在就炼。”“急什么,你现在有几颗丹?”炉老翻了个白眼,袖袍一甩,“进来看看你以后的地方。”玄炉的炉腹缓缓裂开一道口子,风华幽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暖流卷了进去,等他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不大的丹房里,四壁是温润的青玉,一排药柜贴着墙根,屋子正中摆着一尊与玄炉一模一样的丹炉,炉下火苗幽幽,连他昨夜打翻的那点狼狈都照不进来。
“这是丹府,玄炉里的炼丹房,你以后在这炉里练手,药材投进去,失败了也不耗真东西,只耗你的神识。”炉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人却不知去了哪里,“神识是丹师的根,神识一尽,你就会被扔出去,敢硬撑,轻则躺三天,重则傻半年,你自己掂量。”风华幽伸手在药柜里翻了翻,里面一格一格,摆着他识得的、识不得的种种药材投影,可他只是试了试,那些名贵药材便像水中月影一样从指尖散开,唯独最下层的一格,静静躺着半株聚气草。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昨天福伯用半株聚气草给他熬了碗药汤,剩下的这半截尾子,他舍不得丢,揣在怀里带回了丹房,没想到进了丹府,连这半株草也被映了进来。“就它了。”风华幽在炉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半株聚气草投入炉中。
造化火只有针尖大的一缕,他学着炉老的样子,捏起了最粗浅的控火诀。第一次,火太急,草叶焦黑,一缕青烟散尽;第二次,火太滞,药力没逼出来,半株草熬成了一锅黑水;第三次,他凝丹时手抖了一下,将成未成形的药气在炉里散了个干净。他不记得自己投了多少次,丹府里没有日夜,只觉得眉心发胀,像有一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挑,眼前的火苗渐渐重影,鼻尖的汗滴在炉沿上,嗤的一声就干了。
失败的次数多了,他渐渐摸到一点门道,丹府里的药草投进去不耗本钱,可他的神识却像一炉油,烧一点少一点,到后来每捏一次诀,眼前都要黑上一黑。“知道这世上丹师为什么金贵吗?”炉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难得正经,“十个武者里,九个的神识是一团浆糊,连一炉药草的变化都看不过来,神识是天生的,也能拿灵药养,可养一份神识,比养一个武者还费钱,所以丹师一个比一个傲气,因为他们的命,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他拿烧火棍点了点风华幽的眉心,“你这小子的神识倒是怪了,明明没吃过养魂的药,又韧又活,倒像是打娘胎里就被人拿药水泡过,可惜啊,就是太穷。”
“火要稳,心先稳。”炉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抱着烧火棍坐在药柜上,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熬药,你是在哄一团火睡觉,火不睡着,药力就不肯出来。”风华幽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痛意重新打起精神,再一次捏诀。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第一百次觉得自己就要栽倒的时候,炉中那缕火苗忽然温顺了下来,半株聚气草在火里慢慢化开,没有焦,没有散,化作一缕淡青色的药力,在他的引导下没有凝成丹丸,而是顺着他的手心,一寸一寸淌进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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