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碗续命汤
第6章 那碗续命汤 (第1/2页)百草居的残灯还没熄,风华幽已经冲进了夜色。父亲的静室在主院东厢,他赶到时,东厢外已经围满了人,廊下挂着惨白的灯笼,二房的仆妇、护院里三层外三层,连大哥风华天都被拦在门外,一杆铁枪拄在地上,脸色铁青。“让开。”风华幽往前闯,两个护院横刀拦住,皮笑肉不笑:“三少爷,二爷有令,家主走火入魔,正在救治,外人一律不得入内。”“我是他儿子,也是外人?”他声音冷下来,廊下转出一个捏着帕子的妇人,正是二婶娘王氏,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三少爷来得正好,家主这是丹火攻心,吴供奉正在里面施针,你一个连斗气都聚不起来的孩子,进去了,是能替你爹扎针,还是能替他挡灾?”
人群里,风华才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上,淬体六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风华幽,嗤笑道:“三弟,你一个废人,就别进去添乱了,万一冲撞了吴供奉,大伯有个好歹,你担得起吗?”风华幽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堂兄倒是清闲,我父亲躺在里面,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说风凉话。”风华才被他看得一噎,竟莫名觉得今夜的废物有些不一样。
“让开。”身后传来一声沉喝,风华天提着铁枪大步走来,枪尾在青石板上一顿,震得那两个护院的刀都颤了颤。王氏还要拿话堵,门内却响起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都是自家骨肉,让孩子们进来吧。”二叔风华强披着外衫走出来,满脸的忧色,眼角却干干的,他叹了口气,“大哥这样,我这做弟弟的,心里比谁都难受。”风华幽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余光却将这位二叔眼底那点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父亲风华山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原本伟岸的身形此刻枯瘦得脱了形,一张脸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一个鼠须的青袍丹师正弯着腰,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往他唇边送,旁边摊着银针,这便是二房花重金请来的吴供奉。“吴供奉医术通神,已稳住了大哥的伤势,这碗续命汤灌下去,人就能醒。”风华强在一旁沉声说着,又催道,“快喂,凉了就不灵了。”
风华幽刚一进门,鼻尖就动了动。那满屋的药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腥气,这味道他在丹府里推演过千百遍,对别人来说或许无从分辨,可他这双被造化火和药草养刁的鼻子,绝不会认错。他借着凑近看父亲的工夫,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那碗药,丹府之中,那碗药的药理被拆得一清二楚,十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底下,沉着一味无色无形、专门蚀心脉、散修为的慢性毒,噬心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哪里是续命汤,这是催命符,一碗一碗地喂下去,父亲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一点点蚀空,最后油尽灯枯,而外相上,与走火入魔、丹火攻心分毫不差。
“等等。”风华幽忽然开口,按住了那只送药的手,“吴供奉,我父亲既是丹火攻心,为何手脚冰凉、经脉发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吃掉了修为?”吴供奉的鼠须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把眼一瞪:“黄口小儿也懂医理?丹火攻心本就走少阴,心脉闭阻,四肢自然发凉,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医理。”风华幽寸步不让,手指在父亲腕上轻轻一搭,那里的脉象散乱虚浮,分明是被毒性一点点掏空的虚相,“可我在百草居熬了三年药,只知道火攻的病人,脉象是洪数的,是燥的,我父亲这脉,是散的,是败的,是被人慢慢耗空的。吴供奉,你这针,扎的是回阳九针,可你方才起针,怎么偏偏绕开了护住心脉的内关穴?”
他这番话,半是《百草经》里的药理,半是丹府推演的结论,出口不急不缓,却句句敲在要害。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吴供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聚不起斗气的废物,竟能一口叫破他的针法。风华强干笑一声,打起圆场:“幽儿,治病讲究望闻问切,你一个孩子,莫要冲撞了吴供奉,误了你父亲的大事。”
“是不是误事,这碗药先别喝。”风华幽伸手要去接那药碗,吴供奉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把碗往怀里一收,厉声喝道:“放肆!药是我亲手熬的,你敢说有毒?”两人一争,药碗脱手,风华幽手腕看似一滑,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晃了晃,大半碗泼在地上,青砖嗤地腾起一缕极淡的黑烟,角落里一只闻到药味的药蚁,爬过去没两步,当场蜷成一团,僵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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