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葬钉镇 第11章 棺材本
第一卷 葬钉镇 第11章 棺材本 (第1/2页)天亮之前,秦烬把右手攥成了拳。
不是一下就成的。他靠着石壁,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试,食指先动,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怎么也不听使唤,他就拿左手掰着它,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五指都能弯起来。拳头攥得很松垮,使不上什么力,但至少,它又是一只手了。
“能握住了?”二两蹲在石缝口,对着外头发白的雾,头也不回。
“能。就是没劲。”
“你昨晚吸了一夜的乱灵,没劲才怪,劲都在肚子里打架呢。”
这倒是真的。秦烬按了按小腹,里面像塞了一锅没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后颈贴过母钉的那一块早已青紫,冷气顺着脊梁往下渗,睡一觉能冻醒三回。灵汐昨晚说得很清楚:钉遮钉,可以遮,但遮得越久越冷、越伤,他撑不了几天。
也就是说,那三个人,不能让他们天天来。
“所以呢?”二两问,“跑?”
“跑不掉。”秦烬说,“我往南翻岭,他们往南追,印一露,针就指过来。我脑袋后面挂着一盏灯,他们没有,这笔账怎么算我都是亏的。”
“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们先亏一回。”
二两把头转过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前天还在挖坟,今天就学会算计人了?”
“被逼的。”
“那你说说,怎么让人亏?”
秦烬没答。他从贴身的小布袋里倒出一串铜板,用麻绳穿着,在掌心里一枚一枚地数。二百九十七个,一个不少,沉甸甸的。
“你不会是想拿这个砸他们吧?”二两警惕地问。
“不砸。这是我爹娘的棺材本。”
“那你数它干什么?”
“数着心里踏实。”
二两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它才开口:“……昨天那个小子,药只吃了半颗。”
秦烬抬起头。
“我趴你肩上,看得清清楚楚。”二两说,“他嫌苦,含了半颗,趁没人注意,吐进袖子里了。那药味我隔着三十丈都闻得见。”
“半颗药,管多久?”
“大概一刻钟。”二两想了想,“他们三个的药是一样的,都是三刻钟的量。他一个人撑不到最后。”
秦烬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你笑得真难看。”二两说。
“算账的人都这么笑。”
◇
局其实很简单,难的是疼。
雾最浓的地方在岭背后的一处洼地,二两昨晚替他摸过路。那里地势低,乱灵像水一样往下淌,积了半人深,灰白里带着一点铁锈红。秦烬趴在洼地边缘一棵倒下的松树后面,用左手撑着地,右手攥着那枚锈钉,让手背上的钉醒着,一点一点往里吃。
吃到胃里发胀,他就停一停,吐口气,再吃。
每吃一口,经脉里就多一团火。火不烫,是闷着烧,把整个人当成了一口灶。灵汐在他脑子里没出声,他也没问。她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当她在陪着。
太阳升起来,雾反倒更厚了一层。
后颈一烫,针来了。
他早就把母钉从后颈上挪开了。印一亮,远处的针就有了方向。他要的就是这个:让他们看见,让他们追,一步一步,走进他选好的位置。
“来了。”二两压低声音。
三个人走得比昨天快。国字脸走在最前面,女人落后半步,铜线在指尖绷成一条直线,林照缀在最后,肩上那个大行囊像是被一夜的雾榨干了,瘪下去一圈。
“师兄,”林照的声音隔着雾飘过来,有点发虚,“我今天头有点晕。”
“昨天没吃够,”国字脸头也不回,“今天就闭嘴走路。”
“我吃了……”
“吃了就别晕。”
林照不再吭声。他嘴唇发白,抬脚的动作越来越僵。
走在中间的女人忽然停住了。
“浓度不对。”她说。
国字脸也停下,低头看脚下那团已经淹到小腿肚的灰雾,眉头拧了起来:“这里的乱灵,比昨天浓了一倍。”
“昨夜有人吸过。”女人说,“吸得很乱,漏出来的更多。”
“钉脉。”国字脸笑了一下,“吸了一夜,还能站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秦烬把母钉重新抵在了后颈上。
冰。
女人指间的针猛地一抖,转了半圈,又转半圈,最后疯了似的原地打旋。
“针又乱了!”她的脸色变了。
“别慌,昨天也这样。”国字脸说,“他在雾里,跑不远。药力还剩多少?”
“不到一刻。”
“来得及。分开搜,十丈内汇合——”
话没说完,走在最后的林照膝盖一软,一头栽进了雾里。
“林照?”
没人理他。少年趴在灰白的雾里,脸色发青,十根手指抽搐着,嘴角漏出一缕细细的白沫。
“药没吃够。”女人蹲下去探了探他的脉,皱起眉,“乱灵入体,经脉在翻。”
国字脸沉默了一息。
“带不动他。”女人低声说,“带上他,我们两个也走不出去。”
国字脸的下颌绷紧了。他看看地上的林照,又抬头看看浓得化不开的雾。药力还剩多少,他心里有数;针废了,身边这个少年已经是个累赘。
“回去报信。”他说,“让周师兄带人再来。”
“那他——”
“弃了。”
两个字,说得比放一块石头还轻。
秦烬趴在倒松后面,眼睛一眨不眨。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他们走进洼地深处,再放出蓄好的那一口,把国字脸打晕或者打残,然后留一个活口问话。他没想到,他们先把自己人扔了。
“这帮人,”二两小声说,“比周怀还不是东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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