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曹冲病倒(加更 八千字大章)
第308章 曹冲病倒(加更 八千字大章) (第2/2页)他们化妆成平民,在死士护送下,准备趁着城内混乱时逃走,被我带人追上了。
他们疯狂反扑,最后,高延优的两个儿子被我军射杀,随行的三十多名死士也全部被杀。”田豫此时心终于落了。
一旁的庞德咧嘴大笑:“好!高句丽这下总算是彻底平定了!”
从这一刻开始,盘踞东北两百多年的高句丽灭国了,他再也没有复国的机会了。
………
与此同时,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入夏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曹操索性让人把几扇窗户全部推开,偶尔有穿堂风过来,能带走一点积在屋子里的暑气。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邺城送来的《河北新闻报》,翻到第三版上那篇关于医疗司新进展的报道,看了两遍才放下。
“袁文此人虽然不忠不孝,却让汉人多了一些活命的机会。”曹操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都被看作过鬼门关,多少产妇都死在临盆上,如今这个问题被河北的医疗司给解决了,剖腹取子这种闻所未闻的事,他们居然做成了。”
曹洪站在下首,有些不解:“大王,这些都是华佗、张机那些人的功劳,跟袁文有什么关系?要没华佗等人,袁文再折腾也白搭。”
曹操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子廉,你主管校事府,责任重大,愤怒只会降低你的智慧。”
他顿了顿,把报纸搁回案上,“从先秦到现在,从扁鹊开始,历朝历代不缺名医,可为什么他们解决不了肠痈、天花、吸血虫病和难产?为什么这些病到了河北就一个一个被解决了?还有青霉素那种东西,从前连听都没听过。”
“孤也问过自己,如果换成孤坐在袁文那个位置上,华佗说要拿活人开膛破肚做手术,孤会答应吗?大概率不会,搞不好一怒之下把他当成妖医给杀了。
可袁文不仅答应了,他还提供敌人的尸体给华佗他们开肠破肚,让他们知道人体结构;他用死囚做实验,答应只要活下来就免除处罚。
所有人都骂华佗他们时,他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华佗他们。
这些事看上去荒诞不经,可最后全都收到了奇效。”曹操停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了袁文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华佗,也会有张佗、王佗,只要有这样宽松的社会环境,就会有人不断冒出来。”
曹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王,他终究是敌人。”
“孤知道他是敌人。”曹操没有回避,“学习敌人才能超越敌人,固步自封不可取。
袁文在邺城曾经说过一段话:我们这一代人,要有否定先辈的勇气,只有这样才能超越他们。
孤以前觉得这话大逆不道,如今想想,也许他说得对,我们整天都只是在研究先辈说的话。
我们要学敌人好的一面,自己才能提高,最终才能战胜敌人。”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讲给曹洪听,也像是讲给自己听。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跑得连鞋子都掉了一只,离曹操还有十多步远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王,不好了!冲公子病倒了!”
曹操手里的茶碗还没放下,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问细节,也没吩咐任何人,径直朝后院跑去。
曹洪在后面跟了上去。
曹操的儿子多,聪明的也不少。
可要说他最疼爱的,第一个是曹冲,第二个才是曹植。
曹冲是他心头肉里最软的那一块,这孩子五六岁时智力便已堪比成人,言谈之间见识通达,待人接物聪慧仁爱,连王府里最挑剔的老臣见了都忍不住夸两句。
曹操不止一次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夸过这个儿子,那语气跟夸别的儿子完全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后院此时已经乱成了一片,丫鬟、仆妇、郎中、护卫挤在廊下和屋里,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人已经慌得哭出了声。
曹操几乎是撞开门进去的,一屋子的下人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谁都清楚,冲公子若有个好歹,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十一岁的曹冲蜷缩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呻吟,怎么忍也忍不住。
生母环夫人跪在床边,双手攥着曹冲的手,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发颤:“仓舒,你别吓娘……你若有事,娘怎么办?……”
曹操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曹冲那张小脸,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攥了一把。
他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郎中后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仓舒怎么了?”
郎中被他拎着,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王……冲公子得了肠痈(阑尾炎)。”
“肠痈?”曹操的嗓子里像是塞了砂纸,“你没看错?”
“臣没有诊断错,冲公子所有的症状都指向肠痈,右下腹疼痛、发热、呕吐……臣可以确认。”
环夫人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扑到曹操脚边跪倒,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袍角:“大王!臣妾听闻河北邺城医院可以治肠痈!救活了不少人!求大王救冲儿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起来!”曹操弯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孤有办法,岂会不救仓舒?只是…”他顿住了,眉头拧成一团,“孤和袁文是仇敌,他怎么会救孤的儿子?仓舒还是孤最聪明的儿子?他巴不得孤的儿子病死。”
曹洪跟着进了屋,看到这场面,往前走了一步:“大王,要不臣让校事府的人去邺城绑一个会治肠痈的郎中来?不管是华佗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会开刀的,绑回来给冲公子治病。”
环夫人像是抓住了什么,忙不迭地点头:“对,对,绑回来,重金也行,绑回来也行……”
跪在地上的郎中却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大王,此法行不通。”
曹操猛地转头看他:“为何?”
“肠痈手术不是单靠一个郎中就能做的。”郎中咽了口唾沫,尽量把话说清楚,“开刀之前,需要一整套干净的器具,需要用高温蒸煮过的纱布和刀械,需要麻沸散让病人在术中不痛,光是麻沸散这一味药,整个大汉,除了华佗他们,就没有人配得出来。
还有术后的护理,伤口要消毒换药,病人要放在不通风不染尘的房间里静养,稍有差池便是感染,感染了就是一个死。
臣斗胆说一句,就算把人绑回来了,没有河北医院那一整套东西,照样做不了这个手术。”
郎中的话一字一字地落在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曹操的手慢慢松开了,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深了一层。
环夫人的哭声也停了,她跪在地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和屋里凝滞的空气搅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曹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曹冲蜷缩的身体和那张被疼痛折磨得变了形的小脸,两只手攥在袖子里,指节泛白。
他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郎中,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沉劲:“你来减缓仓舒的病痛,孤去想法救人,先让他不要这么痛苦。”
“喏。”郎中磕了个头。
曹操走到床沿坐下来,伸手把曹冲那只攥着被角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胖嘟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全是汗。
曹冲睁开眼,看到是曹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个笑来,可腹中的绞痛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完整。
“父……父王……”曹冲的声音又轻又哑,断断续续的,“孩儿……不愿……不愿看到父王为了救孩儿……去求袁文……”
曹操握着那只小手的手紧了紧,俯下身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曹冲一个人能听见:“仓舒,你是聪明的孩子,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你明白吗?”
曹冲眨了眨眼,那双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的,过了片刻才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孩儿……明白了。”
“好!听郎中的话,听你生母的话,等父王消息。”曹操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曹操转过头,目光落在床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站在一群慌慌张张的仆从中间显得格外镇定。
他叫周不疑,荆州有名的小神童,舅舅刘先是刘表旧部,如今跟了曹操,他跟着舅舅住在襄阳,听说他聪明,曹操特意给曹冲找来做伴读的,两人平日里常在一处读书玩耍。
“文直,”曹操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空气里,“你就好好陪着仓舒,寸步不许离,你可明白?”
周不疑迎上曹操的目光,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大王放心,在下一定寸步不离的陪在冲公子身边。”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如果这时候他敢有半点不情愿,以曹操的性子,曹冲若死,他周不疑就是第一个陪葬的人。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后院。
他走得很急,袍角带起一阵风,廊下的仆从们纷纷贴着墙根让开。
到了前院书房,他还没有在椅子上坐下来就吩咐人去请程昱和董昭,郭嘉不在,有些话只能对着他们二人说。
两个人来得很快。
程昱满头是汗,进门时还在用袖子擦额头,董昭跟在后面,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等曹操把前因后果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董昭率先开口,没有犹豫:“大王,臣愿意以朝廷使者的身份前往邺城,臣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袁文答应治疗冲公子。”
曹操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程昱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也跨前一步:“公仁,还是老夫去,老夫在益州时对付过袁文,他恨不得吃老夫的肉、喝老夫的血,老夫去,说不定他肯松这个口。”
“仲德兄……”董昭转头看他。
程昱没有理他,继续对曹操说:“大王,多拖一天,冲公子就多一分危险,这件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曹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各往前迈了一步、都抢着要拿命去换自己儿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孤不同意你们这样做。”
“大王!”
“孤的儿子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了?”曹操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当年典韦在宛城为了保护孤而死,孤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痛,今日若用你二人的命去换仓舒的命,将来孤还有何面目去见你们,有何面目去见那些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将士?”
程昱和董昭同时跪了下来:“大王,如今冲公子病危,若臣等能出一份力……”
“起来。”曹操伸手把两人从地上拽起来,“孤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此事另议。”
程昱站了片刻,忽然开口:“大王,要不先给袁文去一封信,探探他的口风,信里不要提条件,只问医治冲公子的肠痈他需要什么?”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曹洪忽然插了一句:“大王,臣听说奉孝在邺城和袁文来往颇多,袁文隔三差五就去奉孝的小院里坐坐,两人谈天说地,关系比一般的朋友还近。
要不让奉孝去问袁文的态度?至少比咱们直接送信过去要合适一些。”
曹操抬起头来,目光亮了一下:“这个主意不错。”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此事虽然关乎仓舒的性命,但也不能让奉孝为难,探探口风即可。”
“喏。”曹洪拱手应下,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去安排快马信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