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轩中对饮
第二十九章 轩中对饮 (第2/2页)小斗笠道:“是...我怕被人利用,我也确实被人利用。所以...”
练明鸾道:“所以你怕了,信任别人本是件容易的事,但遭人背叛和欺瞒之后就不再是了。“
小斗笠道:“这世上之人,品性千千万万,我又如何分辨?”
练明鸾道:“没人能辨,有时包括背信之人自己也不能。”
小斗笠道:“那江湖上情与义从何而来?”
练明鸾道:“靠愚蠢。”
小斗笠道:“愚蠢?”
练明鸾道:“这世上总有先付出信任之人,投桃报李,滴恩泉报,才有的江湖佳话。这世上总有无条件相信别人的人。这种人愚蠢,天下任侠者,谁不愚蠢?”
小斗笠道:“江湖却少不了这份愚蠢?若因为这份愚蠢付出代价,又将如何?”
“可以又恨,但求无悔。”她不自觉地握着断臂之袖,微微颤抖。
小斗笠看着她的空袖,心痛道:“难道小鸾姐的右臂.....是因为信任之人背叛?”
练明鸾有些艰难的道:“算不上背叛,但也...”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愿说那只手臂正因李沉沙而丧,也不愿说信任的创痛,比身体的残缺更可怕。因为她已面对这样的生活,无悔于当初的选择,甚至她愿意抱着这份残缺,继续选择相信。正如李沉沙当年所言,她确实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
小斗笠道:“现在呢”
练明鸾道:“我还是选择了愚蠢。”
小斗笠难以置信道:“难道你继续相信着那伤你之人?”
练明鸾觉得心被小斗笠的话刺痛,更是不愿说出实情:这人,正是李沉沙。
但她决心告诉小斗笠一件事。
“我并不是让你原谅任何一个人,我没有权力这么做。”
她单臂抬起酒坛,张开大口,酒坛倒灌,倾泻而入,溢得满身。
也只有这坛酒才能让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酒坛放回在桌上,叩得桌颤酒洒。
“小斗笠你听好了,混迹江湖,你首先要明了的是,你要做什么样的人,其次才是你如何分辨别的人。这本都是很重要,但决不可颠倒主次。”
她的语气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小斗笠心中似乎有一只钟被叩响,振聋发聩。
她出道以来,听说不少白龙的故事,剑法至凶,杀人无算,冷酷几近魔道。
可她多年来与之相处,却并非觉得白龙有如此可怕。
这困扰她已久,直到她在行侠济世之中,慢慢发现自己的真正想要的轮廓,比接受着虚无的名声和空洞感谢更充实饱满的一种感受。她说不清。
但这不要紧,因为此时她已明白,最重要之事并非分辨白龙是否是“刽子手”,而是她自己不能成为“刽子手的传人”。
这二者有何不同?难不成她还能逃避她是白龙传人这一事实?
当然不能,这二者本就较之天壤。
“我明白。”
小斗笠又自饮一杯。
她本已不胜酒力,心中却是清澈如初。
她明白,但是她能做到多少?
她能否真的对友情报以无偿信任?
古人云:朝闻道夕可死
然则“知行合一”何其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