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暮年颓勇
第五十章 暮年颓勇 (第2/2页)练明鸾沉着拔剑,剑尖指银枪。
侧照夕阳,傲立长风,引飘断臂衣襟。
“你们谁敢来。我就送他见阎王。”
银枪老者怒然一吼:
“给我杀。”
十余兵甲勇士其动,蒙人弯刀,汉人长剑,刃光交照,威势憾天。
小斗笠心知他们的来历绝不单纯,不可让练明鸾一人应付。
就在她欲拔剑帮练明鸾之时。
她的脚步忽然不听使唤,下意识得停住了。
她并非中了毒,若你脚下是万丈深渊,而你又不想死,你又怎样迈出这一步?哪怕有天外来仙,告诉你你跨出这步不会死,且会富贵一生,你也会觉得脚下不听使唤,想迈开步,也一时间难以抬足。你可曾明白这个道理?
小斗笠明白,但她不愿明白。
就在这些兵士从银枪老者身后涌向前之时,那些兵士就不在是兵士。
从老者身后飞来的,就是一块块的方肉,血都来不及流出,肉就已成块,带着盔甲。
杀人之前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让这份情绪永存于这一刻。
肉体分裂一刻的景象语言实难描述。
练明鸾已忘了手中握的是剑,好似握着悬崖断壁之间最后一棵救自己命的藤蔓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她见过割天丝杀人,也听说过上品割天丝是何等的可怕,比想象带来的恐惧更可怕的是超越想象的景象。
只有老者没有死,但是他的魂已经被惊吓得散了七分。
他一生见过的死人可能比全城的人都要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死法,就在自己身边。
也许自己也一同不知不觉得死去,会是更好,因为生者就要面临这样恐惧的折磨。
小斗笠从惊愕中醒来,将她从她最不能忍受的血腥和惨死之中唤醒的,是一种天来的灵感,她并非适应了杀戮,麻木了残忍,而是有些必须要她来做的事在等待她,那种感觉,有时高于了一切心绪。
她高声喊道:“别动,听我的,你能活命。”
银枪老者就像被点了穴一样,被这句话喝住。他从来不怕死,现在却像个鼠辈一样。
小斗笠头上不禁沾满了汗。
因为她看出了一件事“这割天丝,就在这老者身上。”
这时的小斗笠,绝对不会说出孩童一般幼稚的话。
随即,练明鸾已经听懂了小斗笠所言中的暗示。她信任这个孩子。
银枪老者神态剧变。
你永远想象不到,那样一张脸会变成如此。
他流出两行眼泪,如溪流一般清澈,自然了干涸的崎岖小径一般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流淌。
“我老了。”
他缓缓开口说话,伴随悲痛。
“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怕死。”
鲜血模糊了他和四周的血块,与夕阳连成的这片红色之中唯一会动的东西,就是他抽泣的面容。
“三千七百八十二。”
他说着这串数字。
“我看见过三千七百八十二个人在我面前惨死。而我知道我将会和他们一样下场。”
“我有个女儿,她以我为傲,她知道我每次出手都可能不会活着回去。而我从来没有怕死过。”
“而我今天........却连动都不敢动。”
众人无言,静静得看着他的独白。好像他在替众人说出那未曾说出的心思。因为恐惧而丧失尊严。
“今天,我不会报上自己的名号。”
忽得举起银枪。他的手臂已被割天丝割断一半,血流如注,而不自知。
“但我要你们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是!”
不知是因为他的心绪激动,还是因为他的手臂已经快要断掉,他的枪已经不住得颤抖,好像就连一个小孩子都能打败他一样。
他枪指练明鸾,支撑自己最后的尊严。
练明鸾的心中被触动,也不再恐惧。
手也开始有了动作,像是冰川感受到了春风的轻抚。
骤然,银枪老者掠起一阵风,握枪横指向练明鸾刺去。
一剑穿心,镜碎,血飞,瑰丽绝艳。
这是她对这银枪老者的最后的敬意。
这时,练明鸾发现,老者的护心镜后面有一封灰色的信笺。
她正犹豫要不要拿起,一时间忘了刚才的恐惧。
此时,天外飞来一只黑羽短矢,插在信笺之上。
练明鸾抬头望去。只见楼上一人,黑羽大氅,手持短弩。正对着她摇头。
此人黑发黑目好似无底深渊一般,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深深陷落其中。远远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神魅。
他收起短弩,自楼上飞下,径直走来。
小斗笠想警告他什么,但还没等开口。
那黑羽衣者先开口说道:“缠住割天丝的‘怒绢’就在他女儿的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