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浣火如炼
(五)浣火如炼 (第2/2页)他之五阳破晦手,曾大败谭家纵星灭道四十六式中最刚硬的一招推星手。谭家从此一蹶不振,慕容家掌功名声鹊起。他掌速之快,九方弈也未曾想到,其力不失之下,其速已可追过九方弈大部分宝刀。每一招交手之后,足下城楼,墙垣皆是碎裂,难以站稳。
以至于他们从城楼战至山巅。
从山巅战到群侠乱尸之中。
掠渊,登楼。三个时辰过去。
北盟之人已经濒临城下,久攻不取。
三大堂主浴血一战,誓死不退。
九方弈最后一刀出手。慕容缈终不能挡,身中其刃。九方弈抱住他后倾之身,手握插在他身上的刀柄,跳下城楼。但此时察觉,此时慕容缈身有余力,内力亦可催山掀海。除了同归于尽,已无它路,九方弈坦然赴死,绝不松手。
可慕容缈下坠之时,并没有下手杀九方弈,而是倾尽生命最后之力,灌以几十年功力,一掌轰垮了城楼,其力道堪比炮火。
他用生命最后的力量,换取全盟兄弟们的必胜。
即是顾全大局,又是不忍杀九方弈这样的人。
而插在他尸身上的刀是九方弈腰间第七把短刀,李沉沙的作品。
从来没人怨恨过李沉沙,而九方弈也愿意以性命去相信他。
而九方弈得胜之后,气空力尽,疲态显露。
城墙破。此状被小人所见,暗施冷箭。九方弈难避其箭,中之,拔出,血已尽黑。毒性入体,逃至渊边之崖。
九方弈仰天大笑。
坠入九渊其一,断无生机。
想到一代英雄陨落于此,不禁令人扼腕长叹。
那一战,九渊染红其三。
九渊城武者虽是千人有余,尚不能染红其一。三十七门六十四帮总盟不足万人,亦不能染其一。如何红其三渊潭水?只因为百里听雪知道什么是仇恨,他能忍三年,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也不容许仇恨滋生。他不但击败了九渊城,还杀尽了九渊城的百姓,永绝后患。
这些日子来,李沉沙只做一件事。打造一柄利剑。轻薄,锋利,毫无破绽。
他把一生中所有在铸造上犯下的错,都千锤百炼得印在自己的脑海中。而这柄无瑕神锋,不需要太多时日,每一寸都容纳了自己绝不再错的决心。每一锤都倾注他毕生心血。最后一锤前,他将剑身深入火中。运化全身内力于锤上,这一锤并非铸造。而是为了毁灭!
只为毁灭。
一声震撼山河打铁声,响彻乾坤,
那黑铁锤头被震碎,剑身完好无损。
此剑功成。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独臂的人。
那个人是笑着来的,那个人七个月只做一件事,就是左手练剑,为了练到和右手一样精湛。
她不能安慰自己爱的人,甚至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她是只是个凡人,依旧会怨恨的凡人。
但她还是个活人,一个有机会面对明天的人,所以她还会练剑。
李沉沙的这柄剑是给她的。
也不是仅仅为了她赎罪,这也是他的信念。他也是个凡人。他还做不到让自己犯下的错和没发生一样,他也是个活人,一个有明天的活人,就不会放弃今天能做的一切。
没谁能纯粹得原谅另一个人。若是换了他,他也不会完全的原谅。
所以他知道要来的不仅是一个独臂的,还是一个绝不再穿盔甲的人,最适合的剑,就是这样的剑。
他在赌,她也在赌。
他们都赢了。
因为她还愿意用他的剑,他倾注毕生心血铸了一柄这样的剑。
他运使真力,对着火炉深处,用力抛出碎掉的铁匠锤子残铁。
火炉深处发出可怕的呼啸。这是九渊城最大的秘密。
李沉沙甚至不惜自己做叛徒也要守护的秘密。
可现在都不那么重要了。
练明鸾道:“这是你毕生守护之地。”
李沉沙看着火炉许久,“我毕生守护的是九渊城,不是这锻炉。”
练明鸾也看着火炉,沉声道“如今城已空。”
李沉沙道:“他们若不滥杀无辜,也不止于此。只不过,我觉得有点可惜。”
练明鸾转头看着他,道:“百年后说不定还会有人住九渊城,还会重复这段故事。”
李沉沙看着练明鸾的面容,有些不符年纪苍老,那是虚幻笑容和真实痛苦摩擦的痕迹,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对话,他多想去轻抚她的头发,去说一声对不起,这个人就在眼前,他却迟疑。
千言万语到了他嘴边,他却突然说:“这剑如何,还算趁手吗。”
练明鸾笑了,她知道李沉沙想说而没有说的一切,着捶了一下他的胸说道:“比你的破甲好用的多。”
看着她的笑着说出那些话,胸口被锤得似有千斤之重,却又是那么令人安慰。她是如何把今生最难讲的话,这样笑着说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恐怕只有练明鸾自己知晓。
不过,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当他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之时,已经没有机会。至少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面对未来。
那一日,火龙升腾万里。大地震荡。黑色毒云遮天蔽日。闻之即死。
熔岩以九渊分九路滚滚而来。
房屋草木触之皆燃。
火海中。
唯一不能熔化的,就是仇恨。
火龙升腾之时,百里听雪所带的北盟各门派,在城中屠杀百姓所驻留的人贪图金银财宝,绝大部分集中在城中心分赃。而他们与九渊城皆是世仇,城外厮杀的双方本能逃离,但九渊门下最后武者见到熔岩滚滚而来,则高呼:“好!来的好!此刻生死又何足道哉。”
他们愈发拼命死战,拖住仇敌的脚步,直至火海中燃尽最后一滴血。
而就在这样天人皆狂的灾难之中。一个空手折剑的男人,折毁了与所有与他交手之人的兵器。
那是百里听雪所寻海内外天下名家所铸的兵器,并不逊于李沉沙所铸兵器之总和。可在那个男人手中,就如同折花一般。另一个人是个独臂女剑客。从来没人见过她,但是她的招式和练明鸾很像。虽然没有后者的犀利,却有着更快的身法。
这种身法,全身每一个关节都保持最放松的却是最迅捷的变化,飞身腾空瞬间就像一只风筝,再施展招式之时,弥补了辛辣不足,却是迅猛有余。这种身法很难练,江湖上懂这种身法的人都知道,这要十数年全身穿着负重物吃喝睡觉才可以做到。
她对上的是百里听雪。百里听雪拔剑拔到一半就被斩去了头颅。连同剑也被削断。
她信任自己的剑,就和练明鸾信任自己的盔甲一样,只不过她赌对了。她相信那一剑一定能劈开百里听雪的那柄剑,她认为在百里听雪施展剑术并自以为能以剑身抵挡的刹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火山的岩浆淹没了九渊城。
三十七门六十四帮以及九渊城绝大部分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整个九渊城像个广阔的锻炉,熔了当世豪杰声名功过无数,天地悠悠,生死不过一叹之间。
侥幸存活的人,也不敢再用以前的名号,他们无颜面对那场灾难。因为没人相信能活着走出那片火海和毒云的人,会不是逃兵败将。
但江湖上却多了一对自称毁剑侠侣的男女侠客。
女人独臂,用剑如神,出剑削铁如泥,天下神兵莫能挡之。
何时何地都能笑得出来。
男人古铜肌肤,强壮有力,一伸手却能把别人的武器当做花枝一样折断,
何时何地都能喝得烂醉。
人,一生只铸一器,那就是自己。
人,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面对未来。
有人说九渊城树敌太多自取灭亡,也有说它气数已尽天运不济,更有传言是儿女私情害了大局。每个人听故事的人心中都有不同的九渊城。事实上它只是一座被狱火炼化的城,如同掉进了铁匠炉,不知何时才能和千年前一样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