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江宁医院
第131章 江宁医院 (第1/2页)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老天爷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铅灰色的云头压在紫金山上,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两整天。
金陵城里的大户人家早早封了门,缩在地龙烧得滚烫的暖阁里听曲。往年这个时候,城外的流民和穷汉是最难熬的,一场大雪下来,破席烂棚里总能冻硬几具尸首,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大清早就得推着板车沿街收尸。
可今年的江宁县,街巷里的光景却大不相同。
早晨的风割人脸,从聚宝门往外走,不管是宽敞的官道,还是曲折的泥巴巷子,家家户户的土坯墙上都斜斜伸出一截青黑色的长竹筒。筒口冒着滚滚白气,偶尔带出一缕淡青的烟,直直冲进飞雪里。
巷子深处的拐角屋檐下,胡老汉蹲在门槛上,脚边摆着一只泥炉子。炉盘上烙着两张杂面饼子,铁箅子烫得滋滋作响。
“爷,肉熟了没?”七岁的小孙子吸溜着鼻涕,两只小手缩在破羊皮袄的袖筒里,眼珠子定定盯着炉子边炖着的一口黑铁锅。
锅盖被沸水顶得噗噗跳,白花花的汤汽裹着猪油渣和白菜叶的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急啥,肉烂了才好吃。”胡老汉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脑瓜顶,咧开嘴笑。老汉嘴里缺了三四颗门牙,风一吹直漏气,可满脸的褶子全舒展开了,“今年托了县老爷的福,你爹在青龙山砸碎石头,年前硬是领了六百文足色铜钱,还分了半扇肥膘肉。咱家三年没在年关吃上肉了。”
胡老汉回过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大妞他娘,水开了,抱盆出来洗!”
屋门帘子掀开,一个包着青布头巾的小媳妇端着个大木盆跨出门槛。她手脚麻利地从泥炉上的铜铫子里舀出一大勺滚烫的热水,掺进雪水里,盆里登时腾起一阵白蒙蒙的雾气。
往年腊月洗衣裳,拔凉的水冻得指头跟红萝卜似的,裂开的血口子钻心地疼。今年灶火成日不熄,炉台上总坐着一壶热水,洗完衣裳还能给家里老人烫烫脚。
“瑞雪兆丰年哩。”胡老汉翻了个饼子,看着扑簌簌落下的白雪,嘴里念叨个不停。
一阵马蹄踩在积雪里的咯吱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安宁。
李景隆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领口围着厚实的黑狐皮,骑在一匹高头大马背上,晃晃悠悠进了巷子。他头上只拿一根碧玉簪子绾着发,神情散漫。
在他马后,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青顶小车。车帘挑起一角,两个模样标致的小姑娘裹在簇新的红斗篷里,正是陈蘅与陈莞。
十二岁的陈莞手里抱着个紫檀木的算盘,算珠拨得噼啪乱响,声音又脆又快。
“少爷。”陈莞脆生生地探出头,“青龙山石炭场从九月开工到腊月二十八,共出石炭四百二十万斤。按您的吩咐,八成做成蜂窝煤卖,余下的全拉去聚宝门外的琉璃窑。”
“赚了多少?”李景隆眼皮都没抬,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炒熟的栗子,拿指甲掐开硬壳丢进嘴里。
“抛去雇工的三千六百名流民工钱、官道修路耗费,还净落了银子十万两千四百两。”陈莞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这还不算聚宝门外扣下的徽商生丝税。账上充裕得很。”
姐姐陈蘅坐在车里,替陈莞掖了掖被风吹乱的风毛,轻声道:“百姓们心里全念着少爷的恩典呢。方才一路走过来,家家户户屋顶冒青烟,全在夸江宁出了个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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