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 章 五问西蒙尼
第165 章 五问西蒙尼 (第2/2页)她迎着他的目光,“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在让裁判收回一个完全合法的进球上……教练先生,这不该是马德里竞技的方式,更不该是您的方式。”
西蒙尼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开口。
“最后,我想请教一个关于阿根廷足球的问题。”
“1986年世界杯,马拉多纳对阵英格兰,用手把球送进了对方大门,赛后他说那是‘上帝之手’,是‘一半上帝之手、一半马拉多纳的脑袋’。直到今天,全世界的阿根廷球迷都把那只手视作足球智慧的巅峰,从没有人觉得它有违体育道德。”
“您和马拉多纳在塞维利亚做过队友,当时执教球队的是比拉尔多先生,您比谁都懂那份骄傲。”
她话锋不停,“而您自己,球员时代也说过,在南美踢球要‘嘴里叼着一把刀’。1998年世界杯对阵英格兰,是您被贝克汉姆勾倒之后夸张地倒地,让他吃到了红牌。多年以后,是您亲口承认——‘裁判掉进了陷阱’,‘最合适的判罚本该是黄牌,是我的倒地把它变成了红牌’,‘我当时,耍了一个聪明’。”
整座发布厅安静得能听见快门的回声。
“我提起这些,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它们都是足球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每个角落。
“我只想请教:为什么同样是在规则的边缘寻找机会,发生在蓝白军团身上、发生在马德里竞技身上,它就是智慧、是经典、是上帝之手;发生在一名皇马球员身上,而且他甚至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它就成了‘有违体育道德’?”
“区别到底在规则,还是在球衣的颜色?”
西蒙尼盯着她,眸色极深。
“我的问题问完了。”
她微微颔首,重新坐直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现场所有录音笔都收得清清楚楚……
“在我看来,体育道德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裁判改比分的。规则之内,真正的强者想的,永远是怎么比对手更快;只有弱者,才会要求对手慢下来。”
“谢谢您。”
她坐下了。
自始至终,她没有提过那个名字,目光也没有往任何一台转播摄像机的方向偏过一寸。
她不要他从自己脸上,看出半分私心。
发布厅死寂了两秒,紧接着是压都压不住的骚动……
一片低头猛记的身影,此起彼伏、忘了关掉的闪光灯,和同行们交换眼神时藏不住的震动。
没有人再去等着看西蒙尼发火,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华国女人压根没给他留下发火的口子。
西蒙尼看了她足足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不是被冒犯之后的怒笑。
那是一个同样信奉街头智慧、在绿茵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江湖,猝不及防撞见同类时,才会有的笑。
他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又往下压了压,止住了新闻官想要插话解围的动作。
“很好。”
他缓缓开口,“非常好的问题,比我预想的,要专业得多。”
他没有去接规则的茬。
接不住,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对着话筒,也像是隔着话筒,对着整座卡尔德隆、对着明天的九十个分钟:
“规则,我比任何人都尊重,所以我从不在规则上纠缠。我只想告诉我的球员一件事——别给对手快开的机会,别给裁判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明天,我不会向裁判索要任何东西。”
他一字一顿,“我只会向我的球员,要胜利。”
他没有说要进几个球。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发布会草草收场。
西蒙尼起身离场,经过新闻官身边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往马晨曦方才落座的方向淡淡一扫。
“那位华国记者,叫什么名字?”
人群散开,马晨曦是最后几个起身的。
直到彻底背对了所有镜头,她才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笔的右手,掌心全是汗。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
和谢砚的对话框停在很久以前,她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终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臂弯里的笔记本摊开着,写满规则条文的那一页角落,有一个被她无意识圈了又圈的数字:10。
她合上册子。
她在马德里的日子,已经能用一只手数完了。
有些话,注定要烂在这最后几天里,一个字都不能说。
可她并不觉得遗憾。
她穿不上那件白色的球衣,替他踢不了哪怕一分钟;但这世上护着一个人的方式,从来就不止一种。
他负责把球踢进网窝。
而她,负责让全世界都承认……那粒球,干干净净。
卡尔德隆的风又干又冷。
她抱着笔记本,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