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隼
第4章 猎隼 (第2/2页)李航手里的钳子搁下了。
“猎隼是谁?”我问。
他把读取器拔了,存储片往台面上一扔,镊子尖还夹着,没松。
“亚特帝国地球分区情报主管。”他声音压下去半寸,“陈默,是他亲自收编的。”
“情报主管收编一个特种兵?”
“猎隼管情报,手里缺能动手的人。”他把镊子转了一圈,夹起那块存储片又放下,“陈默能打,能藏,还知道联邦安全局怎么查人、怎么撤线、怎么把自己洗干净。猎隼收他,不是收个下属,是收一把刀。”
我盯着那块存储片。黑,小,凉,搁在台面上像一粒烧过的煤渣。
“所以他退役,不是健康原因。”我说。
“是猎隼把他挖过去的。”李航把存储片往我这边推了半寸,“联邦安全局特种行动处的人,被猎场情报主管收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联邦安全局里有猎隼的人。”
李航没点头,也没摇头。拇指摁着镊子尾,指甲发白,闷了几秒。
“你妈当年也是被赶的。”他说,“你妈出事的时间,跟她查到猎隼的时间,差半个月。照你说的赶羊逻辑推——她没走。”
我闭上嘴。
地下室那幕又撞回来。枪响前,她把我往石碑后面推了一把,脸转过来,嘴型像两个字。
别去。
猎隼赶她,她没走。她留在太阳系,然后出事了。
“赶到哪儿?”我问。
“不知道。”他把电路板翻过来,底面朝上,“她没走,人就折在这儿了。你现在是第二条路。”
我把存储片揣进兜里。它挨着那块金属片,挨着那颗捡回来的钢珠。三个凉东西挤在一块儿,硌着胯骨。
李航看着我揣东西的动作,没拦。
帆布包摊在脚边。我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工具箱里归:假身份码塞侧兜,压缩食品压底层,旧衣服叠了塞角上。放一样,扣一次。
最后是那把电磁手枪。
拎起来,掂了掂,退出弹夹看了一眼——满的,七发,电磁夹头锃亮。
我看了李航一眼。
他没抬头,钳子尖拨着一根引脚。“给出去的东西,不留后手。”
我把枪别在腰后。枪柄顶着后腰,凉的,隔着衣料都硌人。
“保险在左边。”他又补一句,“别走火。”
“你这枪以前打过人吗?”
“打过。”钳子没停,“没打死过。我枪法一般。”
我没接话,把工具箱扣死。扣子咬进槽里,咔哒一声。
工作台屏幕的边角,一个红点亮了。
不大,豆粒大一点,跳了两下,稳在一个坐标上。巡逻艇的扫描信号。
李航扫了一眼,手没动。没去关接收器,反而把底噪旋钮往右拧了半档,嗡的一声,屋里的噪声大了一点点。
“不关?”我问。
“关了反而可疑。”他把镊子换到另一只手,“维修间的信号一直是这个底噪。他们听习惯了。”
红点在屏幕上停着,十几秒,一动不动,像隔着墙拿耳朵贴门缝。然后它挪了,慢慢往左移,移出屏幕边沿,灭了。
“走了。”李航说。
我摸了一下腰上的枪。手指搭上扳机,停了一秒,松开。
红点已经没了。
我把工具箱拎起来,站在那儿没走。屋里的电解液味儿、锈水味儿、焊锡的焦味儿搅在一块儿,闷得人牙根发酸。
“你这三年,”我问,“每天都这么过?”
李航没接话。他把焊枪点着,火苗蹿出来,蓝的,在他指头前面晃了一下。他盯着火,又灭了。停了两秒,再点着。
火苗一闪,一闪。
“差不多。”他把焊枪搁下,“习惯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巷子里的红灯还残着一点余光,贴着铁皮墙往下淌。
“C-7货运舱往东,”李航在背后说,头没抬,“有个废弃检修通道。巡逻队不去那边。今晚能走。”
他还坐在灯泡底下,手里换了一块新板子,镊子夹着一根细线,正往焊点上送。
“我哥当年也这么走的。”镊子没停,“从检修通道出去,就没回来。”
我没说话,推开门。
腰后别着枪,工具箱提在手里,扣子硌着指根。身后巷子里那点红光早就散了,什么都没剩。
李航坐在灯泡底下,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