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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磨坊的灰

第13章 磨坊的灰 (第2/2页)

"嗯……他走路有点跛,左脚。还有——他戴了一枚戒指,银的,上面刻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跛脚。莫里亚蒂不跛脚。那是另一个人。
  
  斯坦福的档案里说磨坊主人普伦蒂斯去了利物浦,但火灾当天磨坊里有人活动过——翻倒的桌子、绑文件的皮带。如果莫里亚蒂是后来才来取的抄本,那火灾当天在磨坊里的人是谁?
  
  沈砚在废墟里又转了一圈,在东南角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截烧焦的木栓,拔出来看,木栓上刻着一道浅槽,像是用来固定绳索的。桌腿上绑绳子,木栓固定绳索——有人把什么东西用绳子和木栓固定在墙上或者桌上,火灾中桌子翻倒、绳子烧断、东西被人拿走了。
  
  但拿走东西的人,是火灾当天来的,还是后来来的?
  
  如果是火灾当天来的,那这个人可能就是放火的人——烧掉原件,带走抄本。如果是后来来的,那就是莫里亚蒂或者他派的人。
  
  沈砚走出废墟,站在土丘顶上往四周看。拉文纳姆村在西北方向,烟囱里冒着炊烟。东边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小溪。南边是开阔的田野,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哈格里夫斯,火灾那天,铁匠贝茨说看见烟的方向是哪里?"
  
  巡警指了指东边树林的方向:"从村子里看,烟是从磨坊那面起来的。但贝茨是从他铁匠铺后门看见的——他铁匠铺在村子东头,面朝这片田野。"
  
  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从铁匠铺的位置看磨坊,视线正好穿过那片树林。
  
  树林。
  
  他忽然想起莫里亚蒂实验记录最后一页的措辞——"手稿原件最后存放处。已焚毁。抄本留底。"
  
  如果原件是在磨坊里焚毁的,那抄本被莫里亚蒂取走了。但磨坊里当天还有别人。那个跛脚的人——如果莫里亚蒂不是唯一来过这里的人,那还有谁知道手稿的事?
  
  "哈格里夫斯,你认识铁匠贝茨吗?还活着吗?"
  
  "汤姆·贝茨?活着,八十多了,住在村东头他孙子家。耳朵背了,但脑子还清楚。"
  
  "带我去见他。"
  
  ——
  
  汤姆·贝茨住在村东头一间矮小的石头房子里,门前堆着劈好的柴火。老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膝盖上搁着一只没编完的柳条筐。他看见哈格里夫斯进来,咧嘴笑了,露出三颗牙。
  
  "乔!今天怎么有空——"
  
  哈格里夫斯凑到他耳朵边大声说了沈砚的来意。贝茨转过头来看着沈砚,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磨坊的事?多少年了,还有人问这个。"
  
  沈砚蹲在摇椅旁边,尽量放慢语速:"贝茨先生,1880年那场火,您是第一个到现场的。您说磨坊二楼桌子翻了、桌腿绑着绳子——您还看见别的什么没有?"
  
  贝茨想了很久。柳条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绕来绕去。
  
  "那天……我跑到磨坊门口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但我进门之前——在门口地上——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瓶子。瓷的,小瓶子,塞着软木塞。掉在门槛旁边的灰里,没烧着。我捡起来看了一眼,里头装着白色粉末。我以为是药,就搁在门框上——后来火灭了之后我再去拿,瓶子碎了,粉末没了。"
  
  白色粉末。软木塞。小瓷瓶。
  
  沈砚的脑子里闪过X-7的合成路线——中间产物有好几种是白色粉末状晶体。但1880年的时候莫里亚蒂还没开始做实验,X-7是后来才合成的。
  
  那是什么粉末?
  
  "贝茨先生,您还记得瓶子什么样吗?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白的。小细脖子,圆肚子。像装鼻烟的那种。"
  
  鼻烟瓶。小瓷瓶,细颈圆腹,软木塞——完全符合。
  
  一个装白色粉末的鼻烟瓶,丢在磨坊门槛上,火灾当天。
  
  沈砚站起来,向贝茨道了谢,在老人手里塞了半克朗。
  
  走出贝茨家的时候,哈格里夫斯小声问:"有发现?"
  
  "有。"沈砚看着远处的旧磨坊废墟,"但比我预想的复杂。"
  
  磨坊里烧掉的不是普通的手稿。丢在门槛上的那只鼻烟瓶——白色粉末——如果那是某种化学物质的样品,那1880年在这里的人就不只是"拿到手稿抄本"这么简单。有人在做实验。有人在磨坊里做过什么,然后烧了现场。
  
  莫里亚蒂说手稿是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手里流出来的。但如果那个人没死呢?或者,那个人在磨坊里留下了不止手稿——还留下了实验痕迹。
  
  那只鼻烟瓶,是实验者留下的。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贝茨的石头房子。老人还在摇椅上编柳条,阳光照在他稀疏的白发上。
  
  十二年前的事了。鼻烟瓶碎了,粉末没了,现场烧得干干净净。但铜片还在——第三卷附录B。抄本分了卷,莫里亚蒂拿走了,但还有别人来过。跛脚的人,银戒指,七八年前。
  
  线索像一根打了很多结的绳子,每解开一个,后面又多出来两个。
  
  沈砚拎起医药箱,往马车的方向走。
  
  "哈格里夫斯,明天能带我去见普伦蒂斯的女儿玛莎吗?她在利物浦?"
  
  "利物浦远了。但她有个侄子——普伦蒂斯的孙子——去年回过拉文纳姆一趟,在村里酒馆待了两天。叫——叫什么来着——"
  
  他拍了拍脑门。
  
  "埃德温。跟祖父一个名字。二十来岁,在曼彻斯特做工。他可能知道点什么。"
  
  "能找到他吗?"
  
  "试试。我给曼彻斯特的警局写封信问问。"
  
  沈砚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沿土路往回走。沈砚靠在车厢壁上,从标本袋里拿出那块铜片又看了一眼。
  
  Vol.III—App.B。
  
  第三卷。莫里亚蒂拿走的抄本至少三卷。但他在实验记录里只提到了"手稿"和"残稿",从来没有说过是几卷。
  
  他可能没拿全。
  
  如果还有第四卷、第五卷——或者如果莫里亚蒂拿走的只是其中几卷,其余的散落在别处——
  
  沈砚把铜片收好,闭上眼睛。
  
  鹿特丹的莫里亚蒂、拉文纳姆的废墟、鼻烟瓶里的白色粉末、跛脚的人、普伦蒂斯的孙子。
  
  线头越来越多。但他已经咬住了。
  
  (第十三章完)
  
  本章落点:
  
  拉文纳姆实地探查揭开旧磨坊火灾的更多细节——1880年火灾当天磨坊里有人活动,丢下一只装白色粉末的鼻烟瓶。莫里亚蒂七八年前来取走过抄本(铜片编号证实至少三卷),但还有另一个跛脚的人也来过。铁匠贝茨的证词把时间线往前推到莫里亚蒂之前,暗示手稿原作者可能没死、或者在磨坊里做过实验。普伦蒂斯的孙子埃德温成为下一个可追查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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