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
第9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 (第2/2页)当年外门弟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远。
可这一刻,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
孙悟空感觉到了。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没松。
孙悟空低下头,火眼金睛从她头顶扫过去,扫过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手。
“你怎么了。”
月烟没答话。
她抬起手,扣住孙悟空的手腕,用力往下拽。
孙悟空没使劲,那手被她拽下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匣子里的那颗脑袋歪斜地靠着,脖颈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结了一层黑紫色的痂。
头顶的头发还剩大半,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黏着干涸的血块和烂掉的碎肉。
脸颊两边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包着骨头,泛着一层灰败的青白色。
眼泪无声的从眼眶中流出,月烟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励志于每一滴眼泪都用在刀刃上。
她看着那张脸。
当年王槿比她高半个头,剑修的身板挺拔利落,站在宗门演武场上拎着剑,她好像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月烟偷偷观察过她很多次,即便大师姐只是施舍过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如今她只剩一颗脑袋搁在一只旧木匣里,脖子以下全没了。
“大师姐.......”
月烟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蹲下来,裙摆拖在潮湿的石地上,视线和王槿的脑袋平齐。
近了她才看清,王槿的瞳孔是涣散的,像一潭搅浑了的水,可那点熟悉的光还在,是剑修临死也不肯灭的那口气。
她从来没有和那些妖屈服。
【宿主大人,她按理说早就该寿终正寝了,应该是有妖给她灌输了妖气,导致她不死也不活的。】
“杀……杀了我……”
她下不去手。
月烟哭得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压着,只有肩膀在抖。
孙悟空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她的那声大师姐。
他知道她向来是什么模样。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宿主大人,了结她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让她解脱的方式,她这样每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分折磨。】
孙悟空看着月烟蹲在那只旧木匣前,肩膀抖的模样。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
山洞里扯松衣衫露出锁骨勾人的笑,金铙里缩在他怀里闷声说怕黑,无底洞外拔剑砍向黄眉时眼底的狠厉,红绸石室里咬着唇忍疼的倔强......
可从没见过她这样哭。
他忽然想起花果山脚下那个摔死在半道上的娘俩。
母亲抱着闺女往山上跑,被河神一爪拍碎了脊梁,趴在地上爬了最后三丈远。
他当时刚学本事回来,一棒子打死了河神,可那娘俩已经凉透了。
孙悟空沉默地站在月烟身后,金箍棒横在臂弯里,火眼金睛里的金芒压得极低。
月烟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只木匣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匣面上粗粝的木纹。
“大师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槿的瞳孔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涣散的目光在月烟脸上停了一息,两息。
“我来接你回去...我们回宗门.......”
王槿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走……走不了啦。”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杂响。
月烟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砸在匣盖上,噼啪作响。
月她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白,尝到一丝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孙悟空没答,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碰那颗头颅,只抬起两根手指,凝起一缕金光。
金光极淡,缓缓笼罩住木匣。
被妖气死死缠绕的残识发出一阵细微却不再凄厉的震颤……
王槿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点极浅的清明。
她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演武场上的阳光,看见了自己拎着剑,看见了墙根底下那个瘦瘦的外门小姑娘。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她了,她眼神太过炽热,想不注意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