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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文诗

第70章 回文诗 (第2/2页)

曹鸯没来由想起一个古怪人物,先前在後山的宅子那边,他们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个身材魁梧的面生男子,好像是个来落魄山做客的外乡人,有次跟他的道侣,一起散步到了後山,当时曹鸯刚好在走桩练拳,演练刀法枪术,他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不太讲江湖规矩,曹鸢当他是落魄山的客人,就假装没有看见,自顾目练习经由陈先生一番指点过後的沙场滚刀术和弧枪法。
  
  男人眼力好,显然看出了陈平安的拳法痕迹,口气更大,说了句,
  
  「他教的拳,比较一般。」曹鸯对陈山主敬若神明,最听不得这种混帐话,她便停下脚步,手持铁枪,看向门口那男人。
  
  男人双臂环胸,斜靠大门,笑着询问道:「是他的嫡传?」
  
  曹鸯冷着脸摇头,「我材质浅陋,不敢进庙烧香。根本没资格成为陈山主的亲传弟子。「
  
  男人继续在那边大言不惭两句。
  
  陈平安练拳尚可,与谁问拳都能偷拳,化为己用,先熔铸一炉再别开心裁,这是他最厉害的长处。」
  
  不过他教拳的本事不行,只能教像他之人,否则他传授的拳路就会走样,注定出息不大,成就有限。」
  
  曹鸯心中恼火万分,只是碍於对方是落魄山的客人,不好表露情姜赦笑道:「我教你几手拳法,将来悉心揣摩,时日一久,你自然而然就会知道高下之分。」
  
  曹鸯默不作声。
  
  姜赦进门,到了演武场,环顾四周,挑选了一杆长枪,隔空取物,将其攘在手里,嗡作响,「练练手?」
  
  一场莫名其妙的切,那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一边&qt;教拳」,一边教了少女数种真气运转之法,不太像正统的武学拳理,更像是修士的养炼功夫了。比如他说配合人身气府窍穴,递拳有瀑布,溪涧,江河,大渎之分别,温养拳意有水井,深潭,湖泊之差异。还让曹鸯死记硬背下了七条线路和与之相关的&qt;沿途&qt;七十余穴位..玄乎得很。
  
  不过其中一个说法,让曹鸯大开眼界,越琢磨越觉有嚼头,他说真正高明的枪术就是正反出剑之术。
  
  最後曹鸯问他姓名,他却笑看说不值一提,败军之将不必言名。曹鸯到底是少女,约莫人情世故都给了练拳,竭力憋出一句安慰言语,武夫问拳必然有输赢,输给陈山主也是好汉。
  
  姜赦不以为意,大笑而走。
  
  因为要赴往邻州一座县城住宿,那边有座仙家客栈,徐娘略施手段,两艘小船快若箭矢。
  
  沿河岸上,一支队伍风尘仆仆,幽郁举目眺望,说道:「快赶上了。」
  
  因为要与老天师他们汇合,所以离开落魄山地界之後,幽郁他们就用上了山上手段,见看了那两艘小船,此刻反而不看急了,白发童子说可以在县城那边碰头,再用心声喊了几遍徐娘,跟那位青丘狐主约定了在客栈相见,记得帮他们把房间都安排好。
  
  因为得了「封正」,已经转身为人,所以对於外出历练一事,这位编谱官是既雀跃又紧张。
  
  白发童子笑嘻嘻问道:「孙春王,又要跟柴芜朝夕相处了,压力大不大?」
  
  略显面瘫的小姑娘摇摇头。孙春王真正的压力,只在於她已经是宁姚的徒弟。
  
  姚小妍扯了扯师父的袖子,提醒不要说些大煞风景的话。
  
  百发童子竖起手掌挡在嘴边,小声说道:「懂啥,为师用心良苦,故意做恶人,磨砺孙春王的道心呢。「
  
  姚小妍将信将疑。
  
  白发童子突然跳脚,哈哈笑道:「孙春王,被我抓了个现行,你刚刚翻白眼了!」被白玄取了个难听绰号&qt;死鱼眼&qt;的孙春王,也懒得反驳什麽。
  
  蒋去习惯走在队伍最後。
  
  作为落魄山唯一一位&qt;纯粹&qt;的符派修土,将去起先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後来使觉得有些寂寞。隐官当然是肯教他真学问的,但是将去下意识里边,还是不愿过多打搅隐官。就像豪门世族里边,介於成材不成材之间的年轻子弟,总是怒看一口气,要给那些功业已成的长辈看看,得个一两句认可的话语,或者是欣慰的眼神、赞赏的脸色。
  
  好在跳鱼山那边来了几位桃符山的道士,蒋去便经常与他们请教符篆学问。谢首席也曾指点一番,但是蒋去听不太懂她讲了什麽,当时她随手掌竹枝在地上画出来的几张符,不管蒋去如何仔细临摹,反覆研习,始终都不对,将去茫然看看谢首席,谢首席歪看脑袋瞪着他..双方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反正在那次&qt;教学&qt;之後,谢狗就再不自讨没趣了。
  
  谢首席始终想不明白,世上怎麽会有符头符脚符胆都画不对的人呢,这比都画对还要难吧?
  
  蒋去不气,每次学塾见到这位花影峰总教头,都会主动求教,结果谢狗见了他就绕道而走。
  
  画符一道最是消耗金山银山,沅陵朱砂已经快用完了,这次外出游历,将去就想要再购买一些,可以的话,也想要学隐官大人,在某座仙家渡口摆摊,当回包袱斋,看看能不能赚点神仙钱。
  
  真能挣着钱的话,就给同乡张嘉贞买件实用些的礼物。
  
  张嘉贞这些年都在风鸢渡船上边帮忙,是陈灵均嘴里的&qt;小张帐房&qt;。
  
  船上,柴芜已经察觉到了幽郁他们的行踪,徐娘以心声告知双方在县城客栈那边见面。
  
  乘坐同一条船的曹荫修行资质也算不俗,但是少年跟柴芜相比,确实不太够看了。不过曹荫心性好,一直认为修行总是自家事。
  
  柴芜看了眼老天师,老天师微笑道:「想喝酒就喝,船上没人会告状。」
  
  柴芜报颜,这才掏出&qt;小酒瓶」,抿了一口。
  
  先前朱敛亲笔书信一封到蛮荒,大致说了柴芜跟谢狗的事情。魏美很快回信一封,言简意贬,说从师徒改认了父女,是好事,不过记得让那个叫谢狗的新师父,用心传道,如果等他下次返回落魄山,发现事情不对,他就在雾色峰祖师堂门口撒泼打滚,也不骂你那个新师父误人子弟,只骂陈山主做事不地道,做人不忠厚..父女也好,师徒也罢,总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狗收了你当亲传弟子,就当是提前喝上她与小陌喜酒的份子钱了。
  
  信的末尾,魏羡提醒柴芜既然已经是玉璞境了,修行不能懈怠,更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看过这封情真意切的&qt;家书」,谢狗神采奕奕,两眼放光,赞叹不已,魏老哥说话做事都亮,自家人,必须是自家人!
  
  其实陈山主私底下跟柴芜在拜剑那边,聊过一次闲天。
  
  陈平安笑问道:「柴芜,来到这边,比较亲近谁?「
  
  怕小姑娘误会,山主不得不解释一句,「就是闲聊,不往外传。「
  
  柴芜仔细想了想,小声说道:「回山主的话,亲近很多人,同龄人都好相处,要说更亲一些的,聊得比较多的人,除了小米粒,就是裴宗师了,她跟亲姐姐似的,我见了就会心生亲近,哈,好没道理的事。「
  
  当时坐在旁边竹椅的白玄听得一脸懵,小姑娘家家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如此落魄山?
  
  陈平安笑着点头。好理解,相近的童年,会让人更加投缘。
  
  柴芜如今每天喝酒的开销,其实都是裴钱掏腰包。而裴钱还是小黑炭那会儿,就跟魏羡最熟悉,经常一起逛街,一大一小,什麽都聊,很不见外。柴芜既然是魏海量的义女,裴钱自然会格外照顾。
  
  陈平安说道:「以後哪关路身仙人境了,可能就需要你出点气力了,比如去那跨洲渡船当几回走南闯北的保镖,愿不愿意?你放心,不管是风鸢或是雷车渡船,上边都会再有一位上五境剑修坐镇。」
  
  言下之意,就是只需要柴芜出工不出力。
  
  落魄山当然不缺剑仙,青萍剑宗和龙象剑宗,是两座宗字头的剑道宗门。
  
  不过陈平安还是希望柴芜能够藉此机会,多看看外边的世道。
  
  柴芜点点头,道:「当然是愿意的。「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其实谢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几种剑术,内容一半在道诀,一半在捉对厮杀的战场上。
  
  并不是那种甘供奉说的那种一辈子修道只知在蒲团上边摇头晃脑的链气土,说起术法头头是道,一到战场就瑟瑟发抖。
  
  只是一想到陈山主的种种&qt;气铵」,在给自己传道一事上多次碰壁,柴芜就不太敢跟他说这种有大话嫌疑的内容,喝酒喝酒。
  
  陈平安觉得必须澄清一事,「柴芜,不是你资质不好,我才教不了你道法,恰恰相反,正因为你资质太好,我才难教什麽。」
  
  柴芜还是点点头,「明白的。「陈平安疑惑道:「真明白?没有误会更多?」
  
  柴芜神色认真,「开始有误会,等到见到了小陌师父,谢师父,就回过味来了。「
  
  陈平安嗯了一声,笑容温煦,一手端碗,与小姑娘手里的酒碗轻磕一下,各自喝酒。
  
  柴芜喝酒壮胆,依旧怯生生道:「山主。「
  
  陈平安笑道:「怎麽了??」
  
  柴芜微微脸红,眼神明亮,约莫是小姑娘脸皮薄,也怕那白玄听了去就胡说八道,她第一次用上了心声与陈山主言语,「山主,我知道,你是好人,不要总是那麽辛苦忙碌。「
  
  一个在并底艰难活下来的孩子,走回了阳间,岂会幼稚,当真完全不谱世事人情。
  
  陈平安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开怀笑过之後,轻轻点头,「好的,好的。「
  
  遥想当年,好像也有个愣头青,与那老大剑仙说过差不多的话。
  
  再更早一些,有个小黑炭,让她的师父&qt;不许伤心&qt;。
  
  喝过了二两酒,柴芜突然问道:「老天师,真的是好人有好报吗?
  
  见过无数人事的老天师笑道:「是,要做好人。不是,更要做好柴芜聪慧,瞬间理解老天师此说,只是她又问,「道祖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个善人是我们说的好人吗?「老天师犹豫了一下,仍然摇摇头,「不是。「
  
  柴芜疑惑不解,问道:「是替天行道的人?「
  
  老天师笑道:「贫道也只能说一点自己的见解,旧天道根祗在&qt;无错』,新天道根祗在'改错。」
  
  柴芜神采奕奕,下意识就要去摸袖子。
  
  老天师连忙说道:「再喝,今天就是六两酒了,陈道友放心将你托付给贫道,贫道还他一个酒蒙子就不好了。」
  
  另外那艘船上,青丘狐主喷喷道:「要热闹了。「
  
  来了第二拨,肯定就会有第三拨。
  
  青丘狐主笑道:「我们这位山主啊,真是最会过日子的人了。「
  
  她想起一事,说道:「青婴,我已经答应落魄山,要给青萍剑宗担任护山供奉一千年,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桐叶洲。」
  
  青婴自然无异议,早就打定主意,狐主娘娘在哪,她就跟着去哪,哪里都是青丘。
  
  董不得&qt;奉旨&qt;御剑海上,离开宝瓶洲国师府之後,慢悠悠晃到了雨龙宗。
  
  已经是宗主的纳兰彩焕,好个鸠占鹊巢,反客为主。雨龙宗、芦花岛等一众海上仙府、岛屿道场,都已经被文庙徵用为渡口,前些年一直很喧闹,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一张张陌生面孔的外乡人,近两年才好些,当地修士一开始嫌吵,等到这些外乡人渐渐散去,又觉冷清。
  
  渡口处,来这边接董不得的纳兰彩焕,板起脸教训道:「你这丫头,也不晓得遮掩容貌,亏得还是一个从避暑行宫出来的剑修。」
  
  董家和纳兰氏都是剑气长城的高门大族,两家关系一向不错。
  
  这趟出海,董不得没有使用任何遮掩真实容貌的障眼法,笑道:在这浩然关下,谁认得我啊,何况又不是多好看的女子。」
  
  竹酒这张乌鸦嘴,难道目己真要变成一个愁嫁的老姑娘啦??
  
  纳兰彩焕笑道:「云签是掌律,她得知你近期要来雨龙宗,其实是想要亲自来渡口这边迎接你的。只是不凑巧,她这两天需要闭关。「
  
  董不得疑惑道:「我这点境界,就有这麽大面子??」
  
  听说那云签,好岁是个上五境的一宗掌律。
  
  浩然天下的玉璞再不济事,不也是个玉璞。
  
  纳兰彩焕以心声解释道:「当初雨龙宗之所以能够维持香火不坠,还要归功於咱们隐官大人的提醒,云签看待你们这些出身隐官一脉的剑修,当然会尤其青睐,格外感激。「
  
  董不得恍然,坏顾四周,雨龙宗是两山对峙的格局,可惜音年那尊栩栩如生的雨师像已成遗蹟。
  
  纳兰彩焕领着董不得去往山顶的祖师堂,拾级而上,过了山门,纳兰彩焕便撤掉了障眼法,路上的谱修士,见了纳兰彩焕,俱是连忙行礼,敬称宗主,敬畏之情溢於言表。纳兰彩焕与他们点头致意而已,问道:「你一路上就没有乘坐渡船?「董不得摇摇头,「不浪费神仙钱。」
  
  纳兰彩焕笑道:「这一点倒是很避暑行宫。「
  
  董不得默然片刻,「由不得我们不精打细算。」
  
  在董不得大摇大摆拜访雨龙宗之前,就已经有一位跟随隐官离开升城的私剑,悄然成为雨龙宗掌律一脉的谱修士,她叫温琏,甲子岁数,如今是龙门境剑修。跟只是路过雨龙宗的董不得不一样,她会长久留在此地。
  
  纳兰彩焕属於捏着鼻子认了,云签倒是心宽,只觉得凭空多出一位臂助,自然是乐见其成。
  
  纳兰彩焕最受不了云签这娘们的这种心态,姑奶奶唉,我抢了你的宗主,接下来恐怕连掌律祖师都要保不住了,还搁那儿傻乎乎乐嗬呢。
  
  新雨龙宗,宗主纳兰彩焕和掌律祖师云签,一宗双玉璞,真摊上事了,未必够用,可至少在面子上够看了。
  
  况且纳兰彩焕还是一位剑修。
  
  情谊归情谊,买卖是买卖,其实纳兰彩焕内心有些别扭,担心这个眉眼冷峻的董丫头,等同於避暑行营一脉的&qt;督战官」,跑来这儿监军呢。自己好不容易靠着坑蒙拐骗当上了一宗之主,哪有处处被管束的道理。
  
  不料董不得直截了当说道:「我只是路过雨龙宗,不久留,隐官让我去某洲选址,开山立派。「
  
  纳兰彩焕也不掩饰目已的如释重负,笑看建议道:「那你一定要乘坐跨洲渡船。「
  
  董不得问道:「为何?」纳兰彩焕大笑不已,「可以听听看那些渡船管事、船主是怎麽吹嘘隐官大人的。」
  
  能够当上一艘跨洲渡船的话事人,全是人精里边的人精。
  
  他们若是背地里编排谁,那真是损之又损。能够让这些人心悦诚服的人物,少之又少。
  
  我跟隐官议事过,当面谈过买卖砍过价。我的某某朋发跟隐官见过,我朋友的朋友去过倒悬山春幡斋的议事堂董不得听了,倍感有趣。
  
  跟纳兰彩焕一合计,董不得很快就将开山立派的地点,选定在了金甲洲。
  
  一来既没有扶摇洲那麽山河破碎,满目疮,也不似流霞洲那般铁桶一块,十分排斥外来户。
  
  再者金申洲与剑气长城相熟的剑修也多,像宋聘,蒲未他们都是那边的本土修土。
  
  几句话就聊完了正事,既然董不得不会落籍於雨龙宗,纳兰彩焕就挽留她在此多住几天。
  
  纳兰彩焕也想听一听飞升城和五彩天下的事情。
  
  何况女子聊些体已话,那才真叫一个晕素不忌。例如当年家乡那边,女子闺阁当中,也有些密不外传、只在好友间传阅的&qt;艳本」,例如庞元济,林君璧几个俊彦,总是书上的常客..米裕在春幡斋当门神的时候,当他听说这些内幕,也要咂舌。
  
  云签出关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来见董不得,不过云签一向不擅应酬往来,董不得也不是喜欢与谁攀关系的人,她们客套寒暄过後,没聊几句就没话可聊了。云签告辞之後,纳兰彩焕就拉着董不得继续游览藩属岛屿,御风海上,董不得随口问道:「你们这位掌律怎麽回事,瞧着总是愁眉不展,心情郁郁的?是她觉得很难路身仙人境的缘故?」
  
  纳兰彩焕眼睛一亮,神秘兮兮道:「境界什麽的,云签不在意的..我与你细细道来。」董不得竖起耳朵听过了言之凿凿的一二事,三四五处活灵活现的细节,六七八个浮想联的猜测她惊叹道:「真的假的?!「
  
  纳兰彩焕笑嗬嗬道:「想不到吧。「
  
  董不得喷了一声,揉着脸颊。
  
  一番调侃,玩笑之後,纳兰彩焕幽幽叹息道:「要去飞升城,还要等好久。」
  
  董不得突然问道:「不见见米裕?「
  
  纳兰彩焕默不作声。不稀罕说他,花心大萝下一个。
  
  董不得开始喝酒,她很怀念愁苗。
  
  原来即便不涉及男女情爱,也能让她如此想念一个男人。
  
  有些人是过倒悬山,离开了剑气长城,有些人是与一座飞升城离开了家乡,董不得几个又离开了五彩天下的飞升城,来到了这座浩然天下。也有很多剑修,始终没有离开家乡。
  
  若是人世间的离别与重逢,兜兜转转如画圆就好了。
  
  大骊郓州,位於细眉河源头的乡野村垫,来了个年纪轻轻的新夫子。
  
  这座村垫最早的先生姓陈,先是换成了一个姓姜的男人,自称是那位陈先生的挚友,又来了个曹小先生,说是陈先生的学生。除了学垫孩子们各怀心思,许多还是十分想念那个青衫长褂的陈先生,等到姜先生离开之时,妇人们往往都比较失落,而曹先生一来,少女们却是更加开心了。曹晴朗辞官来此教课,颇有几分代师授业的意味。
  
  新任细眉河水神高酿,听闻此事,立即赶来拜会,可惜曹先生不喝酒,略显美中不足。
  
  留在这边的赵树下和宁吉,自然是喊曹晴朗一声师兄的。
  
  隔壁浩溪村学垫的那两位教书先生,又来打探情报,掂量深浅。
  
  最早那个叫陈迹的同行,聊过,学问是有一些,就是不多。
  
  後来那个姓姜的,学问深浅不好说,装钱口袋是真有点深不见底的意思,有事没事就主动找两位老先生喝酒,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只差没有称兄道弟了。所以两位老先生此次登门,并没有切学问的想法,更多是认识一下那个晚辈。
  
  正值蒙童课间休歇之时,双方见了面,曹晴朗作揖道:「晚生曹晴朗。&qt;
  
  两位夫子作指还礼,其中一位老先生试探性询问,「可有功名傍身?」
  
  曹晴朗点头道:「有。」
  
  两位老先生对视一眼,如临大敌,其中一人问道:「哦??童生,抑或是秀才?「
  
  曹晴朗犹豫片刻,说道:「进士出身。」
  
  那人瞪圆眼睛,「什麽?再说一遍!」曹晴朗说道:「晚辈当过翰林院编修。」
  
  老先生眼神怜,「你这後生想要那科举功名,失心疯了。
  
  另外一位老先生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如今咱们处州所有学垫的教书先生,都吃上了皇粮,不像以往那般囊中羞涩了,只能靠束过活。再说那位学政上任没几天,咱们就文都涨了薪水,小曹先生,你不要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曹晴朗笑看点头,「晚辈好教书,也希望能够教好书。「
  
  两位老先生再次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年轻人这句话,说得好,道出了我辈心声。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传道授业,其心可监,昭昭若日月之明。
  
  两位老先生走後,年轻的教书先生站在屋檐下,擡头看看他先生手制的那串铃铛,证证出神片刻,曹晴朗伸手去扯了扯绳子,铃铛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原本在外边嬉戏打闹的蒙童们听到声响,立即闹哄哄冲向学堂,上课喽。
  
  到了县城外的渡口,青丘狐主将那两艘渡船随手低价转售了,跟随老天师,一起去往客栈落。
  
  临近城门,她回看一眼来时道路,她身後就是那些绿竹杖、背书箱的孩子们,没来由的,青丘狐主想起了万年之前的一条古旧道路。
  
  好像也是这般情景,修道之士越来越多,最终浩荡百川流,一起在人间。
  
  落魄山的山门牌坊那边,道士仙尉依旧坐在竹椅上看着杂书,脚边一地的瓜子壳。人间山水恰似一篇最佳的回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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