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 (第2/2页)妇人摇头,淡然道:「是庞宓自己的想法。「
崔东山追问道:「就没有在偷偷在她的心湖间,在&qt;碧'和'端两个字上边动手脚?」
妇人还是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曾。」
崔东山拍掌说道:「对喽,你哪有这等才情。」
看似静止一团的青天实则如碧湍啊。
可惜小姑娘心志坚定,否则崔东山还真想将她骗到桐叶洲去,给自已的某位嫡传弟子当嫡传,自己就勉为其难当个师公好了。
这个田婉跟北俱芦洲的白裳勾搭在一起,乱点鸳鸯谱,偷偷牵红线,暗中操控宝瓶洲的剑道气运流转,李转景,魏晋,刘羡阳,黄河,刘灞桥..
由婉又不是什麽良善之辈,她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为他人作嫁衣裳,助白裳证道飞升,是要有报酬的,此外田婉自己也会捞取一些便宜,不外乎两件事,第一件,当然跟她的自身修行有关,既证道又观道,道路再小,再歪门邪道,不也还是一条走到山顶、有望飞升的羊肠小道?第二件事,就是寻找一位能够承载盈余剑道气运的&qt;首徒」,不用计较名分,不必昭告天下,早先是那个苏稼,结果苏稼命格不够硬,完全接不住,直接被风雷园黄河打碎了一颗剑心..既然苏稼不成事,田婉自有几位候补,比如庞宓。
修道之人,除了自身的长生久视,维系香火亦是头等大事,田婉终究不是师兄邹子那般才学通天的人物,她也想要开山立派,创建宗门,当那受人朝拜、磕头礼敬的开山祖师。
姜尚真好奇问道:「这小姑娘就是你选中的杀手铜?「不得不承认,由婉确实称得上识人之明,任何一座稍有底蕴的道场,若是有个&qt;忠心耿耿的田婉&qt;,由她负责寻找弟子接引上山,相信用不了几百年,就可以跃升为一座宗字头仙府。
田婉神色木然,坦诚道:「之一。「
也由不得她隐瞒半点。
她所有的一个个「念头」,都会像是市井陋巷那些被晒在墙壁上的一条条「鱼乾」。
崔东山心知肚明,不出意外的话,剑修庞宓就是陆沉所说的推倒石碑之人。
崔东山明知故问道:「说说看,她还有什麽了不起的资质?才能够称之为三绝?」
田婉说道:「崔宗主慧眼独具,还能看不出端倪?」
剑修之外,庞宓其实还是学武和修行符的好苗子。所谓仙苗,不过如此了。
崔东山埋怨道:「姜老哥,咋回事,好好管一管你家奴婢!「
姜尚真小鸡咳米哦哦哦看,移步走到由婉眼前。
田婉立即转过头,好像故意不与姜尚真对视。
即便事已至此,身家性命皆被崔东山玩弄於鼓掌之间,田婉依旧敢跟这个王八蛋顶嘴几句,可她唯独不敢正眼看一下姜尚真。牵红线,是田婉的掌手好戏,到头来,崔东山就用田婉仅剩的一捆红线,绑在了她的胳膊上,牵引到了姜尚真的腿上。当时做这件事情的,崔东山让姜尚真别愣着了,赶紧解开裤腰带啊,把姜尚真给吓了个半死,更是把田婉恶心坏了,气得脸色铁青。最後崔东山见姜尚真意志坚决,打死不同意,便没有绑在他的第三条腿上。
崔东山喷了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
姜尚真倍感无奈,狐国的春宫图是目己买的,由婉这个婆娘也是与自己牵红绳..为了这个副山主,他姜尚真也真是豁出去了。
那个有官瘾的谢首席但凡讲一点良心,都不该自己的副山长了吧?
崔东山蹲在地上,伸手遮在眉间,学那少女擡头看青天。
姜尚真问道:「怎麽处置田婉?」
既然确定了庞宓的身份,正阳山那边就不用继续浪费光阴了。
崔东山思量片刻,说道:「让她去桐叶宗好了。「
姜尚真疑惑道:「桐叶宗还有啥搞头?」
崔东山说道:「你别管,脏活累活我来做,总不会真的让你当恶人。」
姜尚真以心声说道:「邹子当真不会为了这个师妹强出头?」
任何一位有道之士,可以厌恶邹子,但是绝不能轻视邹子。崔东山摇头道:「不会的。「
一来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横生枝节,在邹子看来,这本就是田婉咎由自取,在心比天高的邹子眼中,有点像是小打小闹吧。
再者他也不会傻到给我们堵门寻仇的机会。」
「你看田婉都如此落难了,到现在为止,她就是没有一个想要与师兄求救的念头。不愿意,也不敢。」
姜尚真感叹道:「山顶无人。「
崔东山笑道:「你也别曦嘘了,好好想一想怎麽恢复剑修身份吧。
姜尚真说道:「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当个听天由命的无事小神仙,不也挺好。「
崔东山调侃道:「不像是从姜尚真嘴里说出的话,总有几分英雄迟暮的凄凉。」
姜尚真洒然道:「好岁做过一两回壮举的英雄迟暮之叹,要比一辈子壮志难酬的穷途末路之哭,好多了,好太多了。」
崔东山站起身,一摔袖子,劈啪作响,「休要小自我,我辈学道之人,务必抖擞精神,担当宇宙。」
姜尚真点点头,揉看下巴,「奇了怪哉,好像自打认识了你们,姜某人就没有小打小闹过。」
崔东山笑道:「海上的左呆子,天宫寺外的裴晏,蛮荒的那拨天干修士,夜航船的吴霜降,重返人间的姜赦,一场天地通,说不定过几天,还有个神鬼莫测的郑居中.姜尚真一开始听看还挺得意,等到崔东山报出郑居中的名字,立即打了个激灵,信誓旦旦道:「别,千万别,我对郑城主一向敬重万分,如今又是个废物,就不帮倒忙了.田婉冷笑不已。俩王八蛋,也有你们怕的人?!崔东山唉了一声,反驳道:「我们怎麽就是怕呢,是敬重,是佩服,是仰慕,对吧,郑先生?「
田婉笑,故弄玄虚...下一刻,田婉耳边便听到了一个略带几分清冷的噪音。
「好说,惺相惜而已。「
田婉硬着头皮,僵硬转头,她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袍男子,给人最大的感觉,便是乾净。
碧波万里,对照青天,就像两把横放看的镜子。
荆蒿在海上遇见了一个自称莽道人的惹眼人物,相貌粗犷,作武将装束,极尽华美。
莽道人抱拳,朗声笑问道:「可是享誉浩然的流霞洲道主,大名鼎鼎的青宫太保,荆道友?」
荆嵩点点头,也不否认。虽说对方这番开场白,比较土气,但该有的礼数,算是都给足了。
他还真不怕仇家找上门来。作为一位合道无望的老飞升,也没资格与旧十四结怨,至於那拨&qt;雨後&qt;的新十四,大多也清楚荆蒿道场的渊源,若是属於顺势而起的什麽新飞升,荆蒿还真不介意顺手掂量掂量对方的道力。
莽道人语气热切道:「我家水君与金鲤大王,盛情邀请荆道友去府上做客。」
莽道人离开水府之前,专门与元将军讨要了一番说辞,免得坏了印象,让荆高误以为水府官史都是不通文墨的葬撞之辈。
荆高笑而不言,瞧这莽道人,一身道气颇为浓郁。显而易见,是水裔妖族的根脚,修行的,却定是极有来头的正统道法。此人的道号真伪不好说,是不是出自东海水府也存疑,但是有件事十分明显了,肯定是位避世多年的海上仙家,因为陆地之上的上五境修土,还真不敢这麽招摇过市。
见那位贵客并没有爽快答应,莽道人一拍脑袋,估计是陆地修士习惯了勾心斗角,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外出游历最是谨慎,葬道人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块水府秘制的令牌,顺手解开几道禁制,高高抛给荆高,
「道友一看便知。」
荆嵩当然没有直接接过此物,将其悬在空中,用上了一手抽丝剥茧的神通,快速勘验&qt;东海水府&qt;几个金字,是否契合文庙封正的香火,其中蕴藏的水运是否精粹,令牌所刻画的一众龙宫仙阙是否正统,令牌在空中缓缓旋转,背面刻着名字&qt;罗绣」、「道号&qt;莽道人」,还有一长串的官衔,东海水府禁军统领,大渎巡检使,飞仙观提举荆蒿了眼莽道人。
莽道人咧嘴一笑,毕竟自已深受水君信赖,被金鲤大王委以重任,出门在外招徕责客,也是一件长脸的事情。
荆蒿却是心想,如果都是这番做派,那陈山主出行的话,不得随身携带好几块牌子?
将令牌返还葬道人,终究确定了对方是东海水府的实权大将,荆先是意外,继而头疼起来,只得婉拒道:「莽道友,青宫山那边有一件紧要事,急需我往祖师堂亲目定夺,劳烦葬道友与王水君致款,将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毕竟荆高是成名已久的老飞升,关键是还有个一洲道主的山上身份,除了东海水府,别说是李邺侯那三位大海水君,就是道场搬迁去往陆地的澹澹夫人,荆高去府上推杯换盏,喝几杯仙酿,闲聊几句修行事,也不算什麽,无非是相互给面子的事情。
不凑巧,唯独那真龙王朱的道场,任何飞升境修士都可以去做客,偏他荆蒿去不得。
去了,就会一裤裆黄泥巴。
葬道人为难道:「荆道友就不能在水府稍作停留?」
先与青营山荆高结盟,就可以顺便勾搭上..扶摇洲关谣乡的刘蜕,水君便好登岸去往那座落宝滩,焚香遥遥礼敬碧霄洞主..是水府刚刚定下的策略,坏环相扣,一步错不得。荆高更是神色为难,说道:「实在是事出突然,片刻拖延不得,必须紧急赶往祖师堂议事。若非如此,我本可以在宝瓶洲继续访友,返乡跨海之时,主动拜访东海水府也是题中之义,烦请葬道人如实告知王水君。」
莽道人思量片刻,「理解。」
只是不等荆老神仙松口气,就听那莽道人又说道:「既然事情紧迫,荆道友理当速速返回流霞洲,也好,那我就跟随荆道友一起走趟流霞洲,我在山个门口等看便是,等到荆道友妥善处理完道场事务,是几天还是数月光阴都无妨,届时再由我带路,一起去水府。」
荆高看那莽道人眼神精湛,言语诚挚,并无半点戏谑意思,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葬道人的路数,确实不像陆地山上最为讲究一个心照不宣的修士。
这就像是一个学垫蒙童让人帮忙请假,假称自己吃坏了肚子,喜欢较真的教书先生便亲目登门,让那蒙童去茅厕蹲看、直到拉出一泡屎才算作数。
思量片刻,荆高料定这位莽道人,是那心机深沉之辈,说不得连道号都是一种障眼法。
也对,一座水君府,罗绣能够这麽快就赢得王朱信任,骤然间位居高位,岂能等闲。
所以荆蒿故作好奇问道:「莽道友,王水君找我,有何赐教,莫非有要事相商,必须面谈?」
原本在海上找人,无异於大海捞针,至於水府是如何找见自己的,想来是旧龙宫所藏秘宝?
不等莽道人答话,荆高神色一漂,举目远眺,来了拨气象惊人的跨海修士。
虽然对方都遮掩了容貌,刻意收敛了道气,但是荆高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古怪。
如今浩然关下,怎麽可能同时出现这麽多的大修土?不对,御风修士是一拨,下边,还有两个行走在海面的年轻男女。
荆蒿愣了愣,其中那个容貌俊美的青年,手持绿竹杖,踏波高歌而行。
转瞬间就拉近了数百里,葬道人也察觉到了身後的不对劲,他便转过身,挡在了荆老神仙和那拨修士之间,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後背交给荆既然是自家水君盛情邀请的贵客,葬道人自然没有摊上事便束手不管的道理。
御风极快的那拨修士,只是看了眼荆高和葬道人,没有停步的意思。
倒是那个手持竹杖、脚踩登山履的俊美青年,直奔荆蒿他们而来,离得近了,只见那人笑容灿烂,大声问道:「道友,晓得宝瓶洲怎麽走吗?「
荆蒿双手负後,微笑道:「一直往东走即可。「
那人将信将疑,朗声道:「浩然修士不骗浩然修士啊!」
荆蒿哑然失笑,从哪里蹦出来的稀奇人物。
莽道人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是句好话,将来自己去了陆地游历,也要用上一用。
那人将荆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募的满脸震惊,赶忙拱手弯腰道:「晚辈陆,一介野修,刚刚远游归来探亲访友,见过流霞洲荆道主。」
荆高本来见他这般游历装束,还有几分猜测,会不会与落魄山有关,一听对方自称姓陆,便打消了想法。
陆视线偏移,望向莽道人,「敢问这位豪杰是?」莽道人笑着自我介绍道:「东海水府,莽道人。「
那青年瞪大眼睛,震惊道:「竟是传说中的莽道人,莽前辈?!「
莽道人疑惑道:「道友早就听过我?」
陆一本正经说道:「刚听说呀。「
莽道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王八蛋要我呢?!
陆警了眼葬道人的佩剑,怀捧绿竹杖,作揖道:「晚辈不曾想茫茫大海,能够遇见一位与那位功业无瑕的陈隐官做朋友的豪杰人物。「
荆高眯起眼。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显然道力不弱。
莽道人开怀道:「不意道友也是陈隐官的好友?」
陆笑道:「人生际遇妙不可言,有幸相逢於青萍之末。」
莽道人拱手佩服道:「那比我厉害!我是才认识的陈隐官。「
陆由衷赞叹道:「东海水府有莽道友这等豪杰坐镇,何愁声名不扬,大业不成?!」
莽道人爽朗大笑,这陆陆道友,对胃口极了。若非有水府公务在身,定要请他喝酒。陆身边的袁滢,却是大为惊奇,那个陈平安的朋友,竟然如此之多?海上随便碰见一人便是。
陆说道:「先行别过。「
葬道人拱手相送。
荆蒿已经秘密传信中土文庙。
宝瓶洲西岳地界,海陆接壤处,出现了一群名副其实的外乡人。
因为得到了中土文届消息,那座仿白玉京放行,西岳神君也没有露面。
一离开镇岳宫烟霞洞就选择叛出白玉京的张风海,闰月峰武夫辛苦,陆,袁滢,吕碧霞,师行辕,还有跟白景他们一起被白泽「喊醒的蛮荒无名氏..除了陆,他们都是第一次踏足浩然关下,第一次来到这座让数座天下都要刮目相看的小小宝瓶洲。
登岸之後,陆以手中行山杖轻轻截地,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脚踏实地了。」
袁滢眯眼而笑,目家夫君,身为剑修,竟然恐高。
不过准确说来,她暂时只是身边陆尚未过门的媳妇。
陆轻轻感叹道:「恍若隔世,如梦如幻。「
城门口附近有条无涯巷,不过当地老百姓还是习惯称呼为竹竿巷,书坊林立,充满书墨香气。陈平安就带看暖树来这边,看看有无合眼缘的书籍。
暖树挑书的时候,陈平安斜靠柜,与那书店掌柜低声询问道:「有那部山水游记吗?」
掌柜故作疑惑道:「哪部?」
陈平安说道:「就是那部。「
掌柜的看了眼这位头别玉警青衫男子,是张生面孔,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也不能这麽说,连先贤都说了食色性也。掌柜笑道:「朝廷早就禁了此书,谁敢售卖,不怕吃牢饭吗?再说了,当年就版刻了那麽点数量,市面上哪有剩余下来的。」
掌柜便听那位客人低声说道:「私自仿刻的,总该有吧?版刻粗劣、文字错漏什麽的,不计较。」
掌柜会心一笑,都是男人,懂。只是掌柜突然警惕起来,他娘的,眼前男子,可别是学政待署那边的背更,来老子店铺这边...钓鱼来,如此才好,以为然?「
那人点头道:「道理是这麽个道理,就是走出有些书,比较难。」
掌柜伸出手掌,那人愣了愣,很快回过神,随之举手,轻轻击掌。
一个是说翻阅别人的书,一个是说行走自己的人生。
各自收手,掌柜嘿嘿笑道:「从客人你一进门起,就晓得我们是同道中人了!」
陈平安哈哈笑道:「这也能被看穿?」掌柜只当撞见一个言语风趣的读书人。
有父母领看孩子来这边购买开蒙书籍,掌柜按照自己祖辈给店铺订立的老规矩,一律八折。
出了书铺,到了街上,有很多怀里捧着书籍的孩童,他们如获至宝。
有个生意很好的糖葫芦摊子,挤满了嘴馋的孩量。陈平安也与摊贩买了两串。
很快瞧见一行三人,陈平安嚼着一颗糖葫芦,停下脚步,笑问道:「你们这是?」
原来是头戴貂帽的谢狗,彩裙少女,是那凤仙花神吴睬,还有曹组。
当然都施展了障眼法,只是他们仁怎麽凑一堆了?
龙泉官窑正在烧造那套十二花神杯,曹组就在那边充当临时窑工。
如今陈平安想要遮蔽气机,浑然天成。
谢狗跌境厉害,自然无法感知。
而陈平安现在也懒得查探别人的气机流转。
再有类似某位十四境候补的偷袭?来就是了。谢首席立即要帮山主提木盒、拎包裹,哪有让山主大包小包的道理,不像话!
陈平安擡起胳膊,躲过谢狗的抢夺,免了。
曹组瞧了这一幕,当场皱眉。山上的云波诡,曹组见过不少,见多了,也有迹可循,但是眼前白景和陈平安....太过匪夷所思。
从他看见貂帽少女第一眼起,曹组就瞬间起了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好像凡俗夫子骤然撞见庞然大物的惊悚感。一路&qt;闲聊」下来,曹组都是如临大敌,总觉得&qt;谢狗&qt;的每句话,都有深意,都有杀机,「少女&qt;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起杀人。
哪怕明知剑修白景,已经跟蛮荒撤清关系,在落魄山成了谱修士,她甚至在那场天地通期间,选择站在陈平安这边,递过剑...可是白景,终究就是白景,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大道气息,依旧古旧苍茫,气势磅礴。
谢狗双手叉腰,得意洋洋,与山主邀功起来,「人生际遇妙不可言呐,巧得很,我跟吴睬在槐黄县城闲逛的时候,遇见了在螃蟹坊牌那达散步的曹先生,一聊,听说曹先生要去咱们落魄山做客,我既然身为首席供奉,当然需要略尽地主之谊,曹先生颇为遗憾,本想买些书籍带回蛮荒,对版本没啥要求,无所谓是不是孤本善本,可惜镇上书坊蓼蓼,,这不是巧上加巧嘛,我就琢磨着朱老先生不是正好有栋开卷有益楼陈平安面带微笑,脸色镇定。
一个与人坦言做梦都想当副山主的首席供奉是吧?
暖树瞪大眼睛,狗子你缺心眼麽?
谢狗老神在在,给暖树回了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可惜朱老先生规矩重,说那啥借书赠书、美妾啥的,我便建议曹先生来处州城这边碰碰运气,一路上聊得非常投缘,我也与曹先生虚心请教了好些写诗词做文章的学问,言下有悟,大受启发,心有灵犀,思如泉涌,直觉告诉自己,只要回到书桌,定能妙笔生花,腕下有神...
陈平安笑嗬嗬道:「你搁这儿编撰词典呢。「
那部畅销一洲的山水游记,让&qt;陈凭案」声名狼籍。还好多数人选择将信将疑。
若是落魄山中有座开卷有益楼,所藏之书尽是些艳本....那就啥都别解释了,解释个屁。恐怕就算礼圣肯亲自帮忙澄清事实,都不顶用。
谢狗揉了揉貂帽,眼神哀怨道:「我如此好学,山主怎麽还不鼓励反而扫兴呢。」
陈平安笑嗬嗬,「听说有人到了每座书坊,逢人就问有没有某部山水游记售卖?」
谢狗立即心虚,揉看貂帽,左看右看起来,使劲踩脚,「可恶!」
曹组揉了揉眉心。
处州的市并书坊里边卖什麽书,什麽书卖得最好,也能瞧见一国之气象。
例如曹组发现几乎所有的书铺,近期都在售卖几种有关边疆学的书籍。很好。
再就是曹组也很想要亲眼验证一事,陈平安担任国师的大骊境内,明面上,暗中实则?
结果发现书坊这边,儒家圣贤书籍,琳琅满目,文届教主董夫子,还有其余两位副教主,他们的着作,都有。董夫子其实有调和&qt;三四&qt;的心思,若是细究之下,还是稍微偏向文圣,而韩夫子,则说了一句&qt;大醇而小症」,显而易见,是更为认可亚圣...他们的书籍,都放在了一起售卖。一般的买书人,寻常士子文人,也看不到里边的深意,显然是给有心人看的,曹组心中自嘲想着,自己算不算自投罗网?
吴睐向陈国师施了个万福。陈平安拱手还礼。
陈平安称赞道:「听说吴花神要去莒州建造花神庙?好选择,慧眼独具。&qt;
吴睬报颜,她对这位温文尔雅的陈先生,真是佩服得无以复加,感激涕零。需知每位花神的命格升降,事关重大。
她能够不降反升,都是拜陈先生所赐。
一起散步在竹竿巷,陈平安跟曹组聊了几句那桩公案。
一场诗词之争,主仆之分。若是按照玄都观孙道长的说法,你们这些大文豪,争那闲气作甚。
学道人不去以生斗死,以死证生,反而舍本求枝叶,到头来无非是折腾出一些文坛公案的水花,贫道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头戴虎头帽的白也听了当耳旁风,苏子听了爽朗大笑,跑到青冥天下开辟出一座诗余福地的柳七曹组听了,也不好说什麽。跟孙道长拌嘴吵架,没意思的,反正吵不过。唯一的例外,大概就只有经常主动去讨骂的陆掌教了。
曹组讲了一些蛮荒的战事,还说在蛮荒的那支大绶殷氏边军,当时听闻竟然沦为了宝瓶洲大骊朝的藩属,先是觉得是个玩笑,继而茫然,最终惯怒,便有了譁变和造反,什麽老国师辅佐了新皇帝,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不过大绶朝很快自已就平定了这场风波。曹组顺便提到几位被擒掌下的妖族修土,骂人的话都是差不多的,大致意思,是惯恨不已,说它们竟然没有死在隐官手上,反倒是给你们这帮废物,无名小卒给占了便宜。
这些事情,陈平安听过就算,不予置评。
曹组看了眼并肩而行的陈平安,突然自顾自笑起来。
在浩然天下,你们可以随便喊他什麽,反正他身份多,但是到了蛮荒天下...总是隐官&qt;而已。
陈平安转头对貂帽少女说道:「好个毛毛雨。「
谢狗神采奕奕,「被我装到啦?」陈平安也揉了揉眉心。
谢狗悄悄解释道:「山主,我买那部山水游记,就只是觉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真的她骤然眼神凌厉,很快跃跃欲试搓手,心声道:「山主,就由我去会一会那拨敌我不明的不速之客?」
身为首席,打个头阵,在所不辞。行不行,当然还需境界说了算,但是敢不敢,就得看胆子了。一个曾经偷摸往远古书生队伍头顶,砸下一场剑雨就溜之大吉的剑修,胆子大不大不好说,肯定不算小。
陈平安伸手按住她的貂帽,笑道:「是好事,有朋自远方来。我是山主,亲自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