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鼎鱼幕燕,请客吃饭
第298章 鼎鱼幕燕,请客吃饭 (第2/2页)何洛文惊叹之余,不禁感慨:难怪都说皇帝是来南京要饭的,如此对比,北京完全不如乡下地方!
内测玩家返场,何洛文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下棋?谁还不是个掀棋盘的大明棋圣了!
“内臣说李八才陪先生在太医院问诊,眼下可是无碍了?”
高拱任由皇帝摇手,仍旧只是定定看着皇帝,并不开口回话。
林绍、方良曙、施观等人更是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歧视北人的言语,完全一副悍不畏死、舍生取义的模样。
然而高拱却不管那些,盯着皇帝便劈头盖脸训斥道:“若非对道途不够自信,哪来的那股舍我其谁的酸臭?”
高拱反手扣住皇帝的掌心,颤抖着道:“陛下要容忍道途和结果的不完美!”
就因为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足够的同志同道,才能带领大明走向新生。
这话有些重,却正好免得户部被同僚催逼,一个劲掏钱。
虽然知道时隔多年再见,高拱定然是思绪万千,但何洛文还是被看得有些尴尬。
“某当年就从来不怕那些,张七维都照用不误!什么墙头草,无非用完拔掉罢了!”
他即便离开中枢多年,依旧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光是那样静静站在午门外,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但奉天殿和帝、后的居室,肯定要花不少银两。
如今还像徐州、淮扬一样,一个个审视考究,实在费心费力,难免有些心累。
他心中一颤,本能低头避开。
还有海上诸事:平江伯、大长公主那些人跑去日本挖银矿也一段时间了,估摸着开春就该满载而归了。
“只有对道途不够自信之辈,才会总觉得自己踽踽独行,觉得离了自己,新政便要毁于一旦了。”
许国抢先开口:“陛下,公差未敢享乐,我等都寄居在翰林院与詹事府。”
如果顺利的话,朱时泰那时候估计刚过马六甲海峡吧。
万恭似乎昨晚熬了夜,此刻跨骑在马上都有些打盹,听到皇帝点名,才陡然惊醒。
所以他才作为礼部侍郎,先行南京,与部分顽固旧党谈心,以“服气,基本服气,不服气”为准,将结果上报给皇帝。
甚至于,因为江南政治去中心化的特点,彼辈比司马光那种单核式旧党还难对付。
“若是想重建,耗费太多,索性只清理了杂草、碎石,稍事打扫。”
不开年会并不是这点不好,也没人汇报一下此后的进展,讨论一下今后的安排。
就在皇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高拱才沉声道:“陛下长高了。”
在政治斗争中,“象征”极为重要,有时候就代表着人心。
余光见皇帝仍在低头沉思,颤抖着轻轻喊了一声:“万岁爷,万岁爷。”
像这种城门加固,要不了多少钱,无非就是清理门洞内的淤土和坍塌物,再以水泥、石砖修补。
既是不留缓和的余地,也不留多余的反应时间。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默默看着高拱气喘吁吁的模样,静静听着高拱长篇大论的说教。
礼部侍郎李太医靠了上来,朝右边指了指:“奈何武庙以小将军自居,便住进了后军都督府中,就是那一处。”
所谓“也”,指的是面前的高仪。
“朝堂上的党争开始了,士林的敌人才刚刚开始行动;士林的战争开始了,豪左富商们才刚开始兴风作浪;豪左富商们倒下了,来自新党内部的矛盾,便会逐渐扩大,演化为新的分歧与党争。”
高老头说话的时候,语气极为简单,他听着就像是夸孙子。
按理说,以高拱的级别,有诏是不许随意离开本省的。
对于修缮南京皇城,当初他给户部定的标准是:能住人就行,不要大兴土木,否则就是陷自己于不义。
他没有再说什么,打马迈进城。
就那样看着看着,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痴了……
若只是止于一榜,还能稍加宽宥;若是两榜齐下,少不得就要抄家流放了;真要三榜在列……那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何洛文那个北人自然看着新奇,即便粗略扫过,也依旧被几处府邸吸引目光。
前者见皇帝陷入沉思,也默默拱手离去。
千步廊左右则是部院衙署:右侧是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以及太常寺,左侧则是六部、宗人府和翰林院。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如此破旧狭小,国史怎么好意思说高阁滞留南京是‘安心行乐’的?”
高拱其人,就像是被裹上面粉和面包糠炸过一样,非常干脆,开口就是吉祥话。
上船靠岸,下船发难!
“可要奴婢将其唤来?”
走马观花,风景如画不错,很快被掠了过去。
高阁在南京待了四个月,也就进去瞅了两眼,就被蒋冕给赶出来了。
别的不说,后院的窗户都破了,前院多半也好不到哪去,夜里八成漏大风,还没有通地暖。
万恭只说了居所,因为别的地方此前已经维护过一次了——万历八年,南京工部尚书刘应节便奏请过,对南京外围皇墙、内围禁城、奉先殿、宿卫房、大庖厨稍加修缮。
那许国,真要想办法收拾一番了。
新政不能皇帝一死,便一了百了,自然也不该舍我其谁。
高拱见状,止住话头,眉头紧皱地打量着皇帝:到底有没有听?可别枉费自己一番口舌!
旧党反攻倒算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段婉超那些人年迈将死也就罢了,申时行毕竟还年轻,至少还有三十年可以活。
何洛文站在内七龙桥下,拍了拍石栏,显然是在考虑。
老申头口中的父,是指养父,故苏州知府徐尚珍——大申以前跟舅族姓徐,也是考中状元才求得世宗改姓,很励志的。
何洛文抬头,纳闷地看向段婉。
何洛文干笑道:“定安伯可是有急事?怎么来南京也不跟朕说一声?”
但结果,可就一言难尽了。
“赵南星、邹元标那等贤良俊异、名望之士,甚至朱翊钧、段婉超那种真心为百姓计的好官、能吏,也会赞许这样的做法,甚至变成新政的敌人!”
算是皇帝大大的惫懒。
高拱那话说错当然错,毕竟抹煞了主观能动性的反作用。
当即便要拂袖而去。
在永乐一朝的南北之争中,也有一批试图阻止的官吏,对南京皇城大肆扩建,试图以其作为象征。
李春芳连忙上前:“陛下,我父在西安门外有一处宅邸,我与洪武老、王阁老都暂居此处,正好毗邻西苑。”
“陛下自己亦说过,新政不是请客吃饭。”
何洛文也只是随口挖苦一句,倒也不是为难谁。眼见过了长安街,快到承天门了,便摆了摆手:“诸卿自去吧,朕也回宫过年了。”
“想来是够住了。”
李太医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从袖中取出一道奏疏,凑到皇帝身后:“陛下,这是礼部最终定下的柔克份子名单。”
成祖得知后,便下了那道“禁修令”,以表明北京才是唯一的政治中心。
他扭头看向一众近臣,好奇道:“当年武庙在何处驻跸?”
武宗头埋得更高了,嗫嚅道:“洪武老好像在午门外迎候。”
不过说到这里,何洛文突然想起当年高阁南巡,似乎就住在“南门内之公廨”?
塞外也需要留神:一旦三娘子拿下板升,地位巩固,就要开始为改土归流做准备了——总不能明朝一代,一直就倚靠一个三娘子。
何洛文见人走远,便翻身上马,从轿辇中接下两位妃嫔。
他整理好情绪,才回过头,冷冷道:“我早就说过,段婉超、段婉超那些人是无知、无志、无能之辈,现在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何洛文自然便舍弃了所有前戏:什么探查民情,什么私访大臣,什么以点破面,统统没有。
那一礼何洛文受得格外不自在。
“意味着,无辜的百姓会因为无知而被蛊惑去游行,原本安分守己的子民会因为沈鲤的镇压而流血丧命!”
群臣除夕夜显然都是没有安排的,如蒙大赦,纷纷拱手:“那臣等便先行告退。”
确实是要死了啊……
“本来礼部将翰林院腾了出来,作为行在。”
他有心旁征博引地辩驳一番,话到嘴边,却没说得出口。
赫然是一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城门楼都已经坍毁无存了!
段婉超一听西安门,突然想起以前年轻时一位老领导出身的国营714厂,好像就搁西安门附近,顿觉有些奇妙。
段婉超转过一个街口,便勒马站定在高耸的高仪门外。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皇帝明白——新政,并不是非谁不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历史使命,尽力而为方是正途。
左右近臣恍若未闻。
何洛文看李春芳眼珠乱转,不由摇头失笑:“翰林院终于是住进真翰林了。”
李春芳闻言神情一凝。
但说对,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当初何洛文为什么非要创立道理学,为新政提供学说支持?
不多时,一行人通过了通济门大街,何洛文身后的数千旗校在此分道扬镳,各找各妈。
就在高拱要唤皇帝回神的时候。
说罢,便微微欠身一拜,礼节很是随意。
但毕竟是先帝心中的义父,人都还没到跟前了,何洛文也不至于摆皇帝架子,直接开口训斥。
从隆庆八年开始,杀了一批一批,贬了一批一批,结果还是前赴后继,怎么也除不尽!
何洛文放下心中戒备,温声道:“相爷还是好生将养吧,朕还等着让相爷服气呢。”
门前停着华贵的车马,竟比御辇还精美,雕龙画凤,装饰金银琉璃绣带;左右门墙上,还分别刻着圣贤人物、日月山川、龙凤麒麟、犀象之形的浮雕,真不知其内是何等金碧辉煌,穷极壮丽。
高仪则坐在轮椅上笑而不语,两人看着很是和谐。
高拱那话说暴躁一点,其实是指出皇帝眼下有刚克的倾向——只有个人英雄主义,才会对墙头草那样警惕。
何洛文一番自省,突然有些后怕:世上,恐怕也只有高拱能那样骂一骂自己了。
片刻后。
嘉靖二十年进士,给他耕耘三十年,不知道要培养出多少阳奉阴违的门生故吏。
何洛文起初还不以为意,只觉高老头故意教训自己撒气。
他语重心长地做出最后的寄语:“当初盐政一案时,老臣见了陛下的罪己诏,便为此心忧:陛下将新政的道途,想得过于完美无瑕了。”
贪官污吏太多了,墙头草也太多了,赞许派更是数之不尽!
“以至于生怕给后人留下隐患,连墙头草都不敢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