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法国行：土著劳工(一)
第229章 法国行：土著劳工(一) (第1/2页)(pS:前面两章在修改时，不小心删了。)
1968年5月10日，圣丹尼贫民窟。
天刚蒙蒙亮，铁皮棚连成的街区里，早起的咳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三三两两坐着人，补衣服的、编竹筐的、闲聊的，清一色是从南华的土著移民。
阮文强蹲在修鞋摊前，正给一双旧工装鞋换鞋跟。占萨轮休，坐在旁边，帮他整理。
鞋锥扎进硬皮革，动作麻利又麻木，这是他在巴黎生活十五年，练出来的活命手艺。
脚边摆着半根昨天啃剩一半的法棍，外皮干硬，内里没什么滋味，却是他今天的食物。
“强叔！”
柬埔寨少年阿明颠颠跑过来，怀里揣着两根刚从面包店买来的法棍，还带着点余温。
“今早刚出炉的，软乎点，你尝尝。”
阮文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比自己那根半干的好咽些。
阿明蹲在他脚边，抱着面包啃，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一根大法棍下肚，能顶大半天的活。
“强哥，早啊。”占萨打着招呼走过来。
他在雷诺汽车厂当流水线工人，有正式合同，还入了法国籍，在同乡里算混得不错的。
他今天轮休，特意过来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油，递过去：“刚买的，用不完，你拿着抹面包吃。”
阮文强抬头扫了一眼，没推辞，顺手塞到木箱侧边：“谢了。最近厂里忙不忙？”
“还行，累是累点，但养活一家人。”
占萨蹲在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根法棍，就着黄油咬了一大口：“听说上周码头又裁了一批，你们修鞋的生意受影响不？”
“凑活。”阮文强低头打磨着鞋跟，声音平平的：“有活就干，没活就坐着。饿不死。”
这话半真半假。
饿是饿不死，可日子也没多好。搁以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落到摆地摊修鞋的地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聊着聊着，就扯回了十几年前。
阮文强他是土生土长的南越人，祖祖辈辈都是给地主当佃户过活。
法国殖民那几十年，是真的苦——地租高到吓人，赋税压得喘不过气。
要是遇上涝灾颗粒无收，他爹就是那年饿死的，三个弟弟妹妹也都没熬过去。
白人庄园主骑着高头大马巡视田地，看他们这些人，就像是看圈里的牲口。
1953年，南华的军队打过来了。
法国人连夜跑了，地主老爷一家也跟着跑了。南华军队开仓放粮，跟着说分田分地。
那时候全村人都跪在路边喜迎王师，阮文强也跪在里面。
不久后，他分到了三亩山脚下的薄地，虽然肥力差、离水源远，但好歹是自己的。
头一年种稻，收的粮食够全家吃，不用再啃树皮、不用再逃荒。
那时候他是真感激南华，真觉得李崇文总统是救星。能吃饱了，不会再饿死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可日子一长，那点感激慢慢就变了味。
同村的华人、安南人和老挝移民，分的都是湄公河边的良田，一人五亩，水好土肥，一年三熟，收成是他家的五倍以上。
没个三五年，人家纷纷盖起砖瓦房，买了耕牛，孩子都送到县城读书，穿得都是新衣服。
再看自己家，三亩薄地，风调雨顺勉强够吃，遇上旱季就得勒紧裤腰带。
儿子想上学，学费都凑不齐。
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凭什么？
阮文强不是没怨过。
可不敢闹。
之前闹事的人，全家都被安南人和老挝人组织的安保队，以通敌的罪名送到海外去了。
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但他估计，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他有老婆有孩子，不敢赌。日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熬着，饿不死，也好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法国的劳务公司进村了。
当时，穿西装的翻译站在晒谷场上，拿着大喇叭喊，说得天花乱坠：“各位父老乡亲！”
“法兰西本土招工啦！”
“十八岁到四十岁青壮男性，工资是种地的十倍！包吃包住，顿顿有肉有面包。”
“干满三年，就能回来。到时候买地盖房，送孩子读书，轻轻松松当地主。”
“法兰西是什么地方？文明世界！！”
“那里遍地都是机会，遍地都是女人，只要肯干活，能吃苦，就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晒谷场上挤满了人。
谁没见过法国人？
当年殖民时期，那些法国老爷衣着光鲜，住着大庄园，吃着肉喝着酒，过着神仙生活。
再看看自己眼下不上不下的日子，看着同村的华人获得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被点燃了。
赌一把！
赌三年，换一辈子好日子。
阮文强当场签了三年劳务合同。老婆抱着他哭，说别去，在家好歹有口饭吃。
他摸着三岁儿子的头，粗糙的手掌擦去儿子眼角的眼泪，说：“等我回来，给你盖砖瓦房，送你去县城读书，让你也穿新衣服。”
他以为是奔好日子去的。他以为去了法兰西，就能跨过阶层，就能追上华人的生活。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法国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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