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跟这些人打交道,还真不轻松
第626章 跟这些人打交道,还真不轻松 (第1/2页)六月十日,布尔戈斯,北方临时指挥部。
三省防区汇总上来一摞报告。
莱昂防区物资调配处今早送来报告,说当地三家磨坊昨天同时关了蓄水池,理由是水车轴承磨损需要更换,但防区派去的技工检查後发现轴承完好,蓄水池的水是被主动排乾的。
「维修?我看是罢工!!」
莱昂防区的联络官擡头看着主持会议的值班少将。
「磨坊主说没有轴承备件,可我跟军需处确认过,备件仓库里有一整箱,我让人送去,磨坊主就说这批轴承型号不对!」
「怎麽说?」
「我让技工拿旧轴承出来比对,磨坊主说旧轴承锁在仓库里,仓库钥匙在去邻省探亲的磨坊主表兄身上,表兄预计下周回来……」
「什麽鬼,这种藉口,就让我们的军粮加工继续停着?」
「磨坊主说可以用石磨人工磨面,效率大概是水车的八分之一。」
值班少将气笑了,擡手在报告页角写了「已阅」,然後翻到下一份。
阿斯图里亚斯防区的报告,当地农户把未脱粒的麦子堆在田边的临时遮棚里,向驻军申请派兵看守,理由是上月有不明身份人员在夜间偷割麦穗。
驻军派了一个班去守了三夜,第四天早晨发现遮棚里的麦子少了几袋。
哨兵指认偷麦贼是农户家里的半大孩子,农户则表示那些麦子是自家留的种子,不算军粮。
这就触及粮食统管制度的一个根本性难题。
统管令规定所有出省粮食须凭防区司令部签发的运粮许可证,但自留种子是农户自家保存的,根本没有进入流通,既不需要运粮许可证,也不在征粮范围内。
检查站能在公路上拦住商人的驴车,却无法区分一袋麦子是口粮、种子还是打算偷偷卖掉的多余存粮。
阿斯图里亚斯防区司令的处置意见是暂不追究,并批注指挥部就自留种子的认定标准作出进一步解释。
值班少将在这条批注下写上「暂无解释」,最後翻到第三份。
旧卡斯蒂利亚防区的报告里讲了一个算题。
军需处新招了三名核算员,负责统计各检查站每天扣留的物资数量和品类。
这三个人干了一周之後联名打了份报告,说他们迫切需要一份统一的物资分类标准。
因为旧卡斯蒂利亚登记的扣留物资总数对不上各检查站上报的汇总数,比如面粉和谷物在六份报表中有六种分类方法,有的按袋登记,有的按斤称重,有的只写乾粮若干。
此外还有一批被扣留的乾酪,至今无人知道应该归入食品储备类还是畜牧副产品类。
「一个核算问题报上来,就为了问乾酪怎麽分类?」
值班少将拿起笔想批一句让军需处长自己想办法,但想起上回批暂无解释之後阿斯图里亚斯那边至今还在等回复,又把笔放下了。
「告诉军需处长,只分三类,粮食类、副食类、其他……乾酪算副食,以後再有人问,就让他参照这个标准自己判断。」
联络官记下这条口头指示,正要合上文件夹,值班少将忽然又问:「那个被扣了一天半的驴车後来放了没有?」
「放了,放了!」
「放了就好,现在说说真正的麻烦。」
麻烦来自特茹河上游。
事情发生在之前的六月五日,一支自由市镇的商队从北往南走,经过莱昂防区最南端的一个检查站时被拦下。
商队带了三十袋面粉和十罐腌肉,没有运粮许可证。
检查站按规定扣留了全部物资,让商队在路边的临时安置点等待处理。
商队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在特茹河上游跑了将近一辈子商路。
他被扣之後没有像其他被扣的商人那样蹲在检查站门口骂人,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是南部联合会开出的药品换粮协议,上面有合作社区的公章和经手人的签名。
检查站的值班士兵不认识那个公章,打电话问防区物资调配处。
调配处的值班员没见过南部联合会的章,但知道这件事涉及三方关系,不敢自己决定,就往上报。
报告从莱昂防区转到了布尔戈斯,现在是六月十日的下午,老商人已经在检查站待了好几天了。
布尔戈斯指挥部的意思是尽快把他放走,但放走之前把被扣下的货物怎麽处理定清楚。
如果返还货物,等於变相承认南部联合会签的换粮协议有合法效力。
可如果不还,莱昂防区就承担扣押平民物资的法律,毕竟布尔戈斯现在打着恢复秩序的旗号在北方管粮食统管,自己先把规矩踩烂了不好跟人交代。
「这个南部联合会换粮协议,法理上属於什麽性质?」
指挥部的法律顾问是个从旧政权文官系统里留用下来的老律师,他翻了翻手边的法令汇编,说去年马德里内阁把南部联合会定性为叛乱组织,签发的所有协议和法律文书在王国内不具有法律效力。
但去年秋天大罗斯帝国公开承认南部联合会为伊比利亚南部农村地区的实际控制力量,後来奥斯特和法兰克也表过态。
外交承认不等於法律承认,但也不是毫无分量。
值班少将听完之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就告诉我,我们现在扣着这批货,将来谁会把这件事翻出来?」
「南部联合会大概没空翻这种旧帐,他们现在忙着跟奥尔多涅斯往北推,但他们的外围联络点跟特茹河上游的自由市镇有换粮协议,如果这批面粉一直压在莱昂检查站,下一次南部联合会的粮食收购价可能会涨,而涨价的部分,最终会转嫁到从特茹河上游往北买粮的商人头上。」
老律师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让值班少将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意思很清楚,被扣的面粉不会引发外交抗议,但会扰乱布尔戈斯自己管控的粮食市场。
一个检查站扣下的几袋面粉,最後要由三省防区的市场秩序来买单。
「那就把粮食还给他,不,不能说还!发一张补办的运粮许可证,让莱昂防区物资调配处签个字,就说这批货是北往南走的正常贸易粮,检查站当时扣下是因为证件不齐,後来证件补齐了,按规定放行!」
「那药品换粮协议怎麽处理?协议上写的是南部联合会出药品,特茹河商人出面粉……」
「协议是协议,运粮许可是运粮许可,许可证只管粮食流通,不涉及协议的另一方是谁,我们只批了这一车粮,下一车如果没有许可证,照扣不误!」
最後,这名老商人在六月十日晚间被放行。
他坐在驴车上,从莱昂防区的临时安置点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检查站的值班士兵把几张纸递给他。
可在旧卡斯蒂利亚,一辆运粮驴车又在检查站被扣下。
赶车人声称车上装的面粉,两桶葡萄酒和半条腌猪腿都是给邻村亲戚带的,检查站士兵对此不太相信。
面粉还勉强说过去,但两桶葡萄酒和半条腌猪腿,这亲戚要麽在办全村流水席,要麽是赶车人自己想开酒馆。
问题是检查站没有人能判定这究竟算走私还是算正常人情往来。
走私要有主观故意,但谁会承认自己主观故意?
一口咬定就是给亲戚的,能拿他怎麽办?
士兵打电话问防区物资调配处。
值班员听完描述後问葡萄酒是什麽产区。
士兵举着听筒朝驴车方向张望了一眼,说桶身上印的是旧卡斯蒂利亚本地产。
值班员想了想,说这不算跨省贸易,葡萄酒又不是粮食,统管令只针对出省售粮。
那腌猪腿呢?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阵子,然後传来值班员的声音:「腌猪腿属於加工肉制品,不在粮食统管目录中,该车所载物资不属於军粮统管范围。」
驴车在检查站停了一天半之後被放行。
赶车人坐上车沿,抖了抖缰绳,对检查站值班士兵说了句多谢长官,然後赶着驴车慢悠悠地顺着土路走远了。
……
六月十一日,金平原执政官公署。
「布尔戈斯终於发现自己管不住磨坊主了,拖了快一个月才把加工费发下去,还附了份致歉声明,承认五月下旬通知在细则制定上考虑不周,这不就是公开承认自己之前那套粮食统管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希尔薇娅看着枢密院转发过来的简报吐槽道。
可露丽拿过简报,目光扫过末尾的致歉部分。
措辞倒是挺老实,说什麽各防区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已责成物资调配处在後续工作中加强与地方行政机构的联络。
算是低头认错,承认检查站拦了不该拦的车,扣了不该扣的粮,以後多问问地方上的人再动手。
「不过他们最大的进步不是发了加工费。」
李维擡起头看向两人,他手里正拿着另一份情报。
奥斯特驻布尔戈斯情报站对北方三省行政接管效率,进行了阶段性评估。
「他们终於意识到通知不等於管理。」
五月下旬那份统管令,发下去的时候大概以为检查站往公路上一站,粮食就自己流进仓库了。
结果磨坊主放干蓄水池,农户把麦子藏进教堂地窖,检查站士兵不知道怎麽处理。
而士兵之所以不敢自己做决定,是因为统管令没有给他任何裁量权。
希尔薇娅听到这里忍不住了:「将特茹河方向的粮食禁运改为凭许可证限量出省……这不就是把完全不给变成了可以给一点,精准地卡在自由市镇既不会饿死,也没法囤粮的中间线上?」
「这还不是关键。」
李维把情报翻到布尔戈斯指挥部内部会议纪要的那一页。
「军粮加工费从发放到磨坊主恢复生产,花了将近一个月,这将近一个月里,莱昂防区的军粮加工基本停摆,驻军靠库存和从旧卡斯蒂利亚调粮撑着,现在加工费发了,磨坊复工了,但之前那批本来应该磨成面粉的麦子还堆在仓库里,至少要再过一周才能全部加工完,也就是说,从六月上旬到六月中旬,莱昂驻军都在吃库存。」
「那他们的库存够吃多久?」
李维想了想,翻了翻评估报告里关於三省驻军兵力规模和日均消耗的数据,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
莱昂防区驻军加上刚收编完的民团,大约一万出头。旧卡斯蒂利亚驻军数字也差不多。
阿斯图里亚斯驻军略少,但那边有自己的煤矿收入,粮食主要靠旧卡斯蒂利亚调拨。
「如果不再出新的纰漏,库存能撑到六月下旬,可问题是他们的粮食徵调系统到目前为止只覆盖了主要产粮区的公路沿线,更偏远的村子要麽还没设检查站,要麽设了也征不上来,布尔戈斯现在的粮食徵调效率,大概只有真正稳定控制区的六成左右。」
希尔薇娅眼睛里闪过了然。
这大概就是布尔戈斯宁可在补充通知里认错也不肯放松特茹河方向粮食管控的原因。
那边自由市镇的商人是北方粮食市场的重要买家,如果把特茹河通道完全放开,莱昂防区征粮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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