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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雪落邓家-下

第501章 雪落邓家-下 (第1/2页)

北疆邓家。
  
  这一门武脉,根扎在长城的风沙与血火里。
  
  邓太公当年还是个戍卒的时候,就拎着一口铸铁重剑,站在长城垛口上砍异族。
  
  那些异族冲上来,他就一剑一剑砍下去,不躲,不退,剑锋压过去就是一片血雾。
  
  砍到最后,山岳重剑的雏形竟是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
  
  那剑法堂堂正正,如山岳横陈,不求巧,不避让,一剑落下便是万钧之势,平推而去,气吞山河。
  
  邓太公临终前,把子孙叫到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留下一句遗训:
  
  “邓家后人,当以山岳重剑立身,闯出个武号世家的名头来。山岳不移,守土有责.......这八个字,给我刻进骨头里。”
  
  可世事无常。
  
  五代人过去了,邓家的剑法越磨越沉,战功也攒了一摞摞,可那武号世家的门,始终没能正式推开。
  
  梧桐老街的雪,下得密了。
  
  谭行走在街上,靴底碾着积雪,咯吱咯吱响得细碎而沉重。
  
  两旁的梧桐被雪压弯了枝,时不时抖落一蓬雪雾,扑簌簌灌进后颈,凉得像刀背贴着皮肉划过去。
  
  他走得很慢。
  
  慢得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碾得那颗心又酸又疼。
  
  终于,他站住了。
  
  抬头。
  
  门楣上悬着一块横匾,黑底金字,笔力遒劲如剑劈斧凿.......“山岳重剑”。
  
  四个字压在那儿,沉甸甸地砸进眼眶里,像一座山硬生生横在胸口,压得谭行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了门环上冰冷的黄铜。
  
  那一瞬间,他缩回了手,像是被烫着了。
  
  他怕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战场上什么惨烈场面没经手过?
  
  可这一刻,他怕的是门后那一张张脸,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邓家人.......
  
  邓威,走了。
  
  这一代邓家唯一的希望,那个扛着山岳重剑冲在最前面的疯子,那个在长城血火争锋的兄弟,牺牲了。
  
  谭行低下头,闭上眼,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抚上大衣内侧。
  
  那里贴着两封文件,隔着一层布料都能觉出纸页的硬挺与冰冷。
  
  一封是《烈士证明》。
  
  一封是《武号世家告知书》。
  
  联邦武号世家评审委员会盖着朱红大印,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经评审,西部战区,玄铁重锋称号巡游小队,队长邓威上校,功勋卓著,北疆邓氏世代英豪,准予授号:‘山岳’。”
  
  三天。
  
  就差三天啊。
  
  谭行的眼眶猛地一酸,牙关咬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是刚才那个司机老爷子递给他的。
  
  他摘下口罩,把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手抖得差点点不着。
  
  好不容易点着了,猛地深吸一口,把冰冷刺骨的空气连同滚烫的烟气一起灌进肺里,烧得喉咙发紧发疼。
  
  一口。
  
  一口。
  
  又一口。
  
  直到那根烟烧到了烟蒂,烫了指尖,他才恍然惊醒。
  
  抬头,朱红大门就在眼前。
  
  他始终,不敢敲下去。
  
  风卷着雪扑在脸上,他不躲,就那么站着,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
  
  手里那截烟蒂还在冒着最后的细烟,一点点散进风雪里。
  
  谭行低头看着那点微光,嘴角扯了扯,扯出一抹苦到骨子里的笑,低声呢喃:
  
  “色逼威,你他妈走的倒是潇洒……”
  
  声音哽了一下。
  
  “……可我怎么办?我他妈怎么开口啊……”
  
  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下那两封文件。
  
  这句话被风卷碎了,散进雪里,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可风雪无声,门内寂静,只有积雪簌簌地从梧桐枝头往下落。
  
  他又抬起手,指尖在门环上悬着,冰凉的黄铜映着雪光。
  
  他停了很久。
  
  终究,还是没敢扣下去。
  
  吱呀.......
  
  门开了。
  
  谭行浑身一僵。
  
  一道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形魁梧修长,穿一身白色武道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结实精悍的颈线。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没什么风霜痕迹,眉目英武,笑起来带着几分年轻时的俊朗。
  
  他站在门阶上,看着谭行,笑意吟吟。
  
  谭行嘴张了张,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愣是没发出声。
  
  邓浪。
  
  邓家这一代的主事人,邓威的亲爹。
  
  谭行没想到门会突然开。更没想到开门的是邓浪,而且脸上还挂着笑。
  
  那笑让他胸口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拧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愣着干什么?"
  
  邓浪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随和,目光往谭行冻得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老早就在监控里看你站门口吹半天风了,又是抽烟又是搓手的,我还当是哪个要饭的蹲我家门口避雪呢!怎么,现在是联邦上将了,我邓家的门,配不上你了?"
  
  他说着,侧身往旁边一让,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侧,姿态松弛得像在招呼一个常来蹭饭的小辈。
  
  可谭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
  
  邓浪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麻绳腰带。
  
  绳头垂在胯侧,洗得发白起毛,边角都磨出了丝。
  
  邓家的老规矩.......家中若有子弟在外未归、生死不明,长辈系麻绳带,昼夜不除,意为"悬心以待"。
  
  邓浪一直在等。
  
  等邓威回来。
  
  那麻绳不知道在他腰间系了多少天,邓浪却笑得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儿子只是出了趟任务,晚几天回来罢了。
  
  谭行喉头猛地一酸,一股热浪直冲眼眶,他狠狠咬住牙关才没让那股劲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线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邓伯……"
  
  就两个字,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沉甸甸地坠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邓浪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微微一滞。
  
  目光从他通红的眼眶,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攥着衣襟、指节发白的那只手上。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掌力沉厚:
  
  "进来吧。"
  
  "有事,进来说。"
  
  谭行站在门槛外,脚像灌了铅。风
  
  雪扑了他满脸满身,他低下头,忽然觉得这一步比当年第一次上长城、第一次拔刀面对异族还难迈。
  
  但他咬了咬牙,终于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吱呀.......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风雪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缓慢、沉重,一声一声,像敲在自己心上。
  
  谭行跟着邓浪的背影,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邓家大堂走去。
  
  青石板上的雪水在他脚下印出两行深色的脚印,一路蜿蜒。
  
  还没走到大堂门口,谭行就愣住了。
  
  里面一片喧嚣。
  
  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七嘴八舌的热闹劲儿隔着门帘都往外涌。
  
  谭行脚步一滞。
  
  邓浪头也没回,依旧是那副随意的调子:
  
  "谭小子,你来巧了。今天是我开宗祠,把小威的牌位送入宗祠的日子。你来了,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热闹。
  
  谭行听着这两个字,鼻根猛地一酸,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硬是把那股劲压下去。
  
  他往前快走两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邓伯,阿威他......."
  
  "行了。"
  
  邓浪忽然停住脚步。
  
  转过身来。
  
  他看着谭行,目光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长城烽燧。
  
  "事情我知道了。下午军部的人来过了。"
  
  邓浪顿了一下。
  
  脸上依旧是笑的。
  
  "死了就死了。他死得不孬,是个爷们。我邓家的种,死在长城上,那是他的福分。"
  
  他说完,抬手在谭行肩膀上又拍了一把,比刚才更重,震得谭行肩头一沉:
  
  "别给老子摆这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你现在是联邦上将,肩上扛着星呢,拿出点血刃大将的样子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谭行被这一拍,眼眶更热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
  
  邓浪收回手,转过身去,把背影留给谭行。
  
  声音淡淡地传过来:
  
  "今天你来了,为了什么我知道。等宗祠开了,等我把小威送进去,你再告诉我。"
  
  "现在......."
  
  他大步往堂内走去,衣袍带风。
  
  "陪老子热闹热闹!"
  
  谭行站在原地。
  
  看着邓浪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耳边是堂内传来的谈笑声、碰杯声,还有不知哪个扯着嗓子喊"小威那小子从小就皮实,这回可算是进了宗祠了"的吆喝。
  
  他攥了攥衣襟下的文件。
  
  低下头。
  
  看见自己脚下的雪水正在青石板上慢慢化开,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像泪。
  
  又不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大堂内,人不多。
  
  邓家每代单传,主桌上只坐着十四个人.......邓浪,邓威的母亲穆英,还有十二位妇人。
  
  谭行知道她们是谁.......邓浪的相好,邓威的“小娘”们。
  
  十三位女子围着穆英,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穆英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笑,跟旁边那位穿月白旗袍的妇人碰了碰杯:
  
  “姐姐你这坛女儿红藏了多少年了?今天舍得开了?”
  
  “三十年了。就等着小威进宗祠这天呢。”
  
  “哎呀,那可便宜老邓了。”
  
  “他?他喝个屁,他今天得敬祖宗,一杯都不能多喝。咱们喝咱们的!”
  
  满桌哄笑。
  
  谭行站在门口,看着这幅场面。
  
  大堂正中供着一方黑檀木牌位,崭新的,墨迹未干,上面刻着一行字.......“邓氏第五代嫡孙邓威之位”。
  
  牌位前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笔直地升上去,在梁下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谭行盯着那方牌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忽然觉得那把刀没捅在自己身上,而是捅在了心窝子里,来回拧。
  
  他看向邓浪。
  
  邓浪已经走到了牌位前,背对着满堂,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他伸手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动作很慢,很稳。
  
  香头燃起一点明火,又暗下去,化作三缕细烟。
  
  邓浪把香举过头顶,躬身。
  
  一拜。
  
  二拜。
  
  三拜。
  
  然后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站直了身体。
  
  满堂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邓浪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穆英,扫过那十二位妇人,最后落在谭行脸上。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高高举起:
  
  “来!为我邓家五代单传的独苗,为我儿子邓威.......入宗祠!满饮此碗!”
  
  满堂齐声应和:
  
  “满饮此碗!”
  
  十三位女子端起酒碗,穆英端得最稳,脸上笑意最浓。
  
  谭行也端起了碗。
  
  酒液澄黄,映着堂内的灯火,晃出一片暖光。
  
  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烧进胃里,烧得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点了一把火。
  
  他放下碗,看见邓浪正看着他。
  
  邓浪的眼眶,有一点红。
  
  只有一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灯火晃了一下。
  
  然后邓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端起酒壶又给谭行满上:
  
  “来,谭小子,今天不醉不归。”
  
  谭行端着碗,看着邓浪那张笑脸,看着腰间那条磨得发白的麻绳腰带,看着大堂正中那方崭新的黑檀木牌位。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嗓音:
  
  “哟,这不是谭小子吗?”
  
  谭行脊背一紧,回头。
  
  穆英已经从主桌起身,端着酒碗款款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锦缎袄裙,头发盘得利利落落,插一根白玉簪子,眉眼间那股英气依旧.......
  
  那股子昔日在长城厮杀磨练出来的英气,没有被时光磋磨一丝!
  
  她走到谭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一挑:
  
  “嗯,不错!不愧是少年英豪,黄金一代之首!”
  
  谭行赶紧放下碗,挺直腰板,张口就喊:
  
  “穆姨。”
  
  下一刻,穆英已经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重,但稳准狠,掐得谭行下意识“嘶”了一声。
  
  穆英收回手,脸上笑意更浓,转头看向自家姐妹,笑道:
  
  “姐妹们,看看,联邦上将,血刃谭行,见到老娘,照样低头喊老娘一声姨!”
  
  她语气自豪,带着亲昵。
  
  谭行胸口一闷,嘴里的话又堵了回去。
  
  “行了行了,穆英你别一个人霸着。”
  
  穿月白旗袍的妇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笑盈盈地挤到穆英身边,拿杯沿碰了碰谭行的碗沿:
  
  “谭上将,你还记得我不?”
  
  谭行认出来了:“陈姨。您别这样,喊我小行就行了!”
  
  “哎哟喂,还认得我呢!”
  
  陈姨笑得眼尾都漾开了,回头冲桌上喊了一嗓子:
  
  “你们看看,小行现在可是联邦上将了,不得了,十八岁的上将,联邦以前都没出过吧!!”
  
  “这一代真争气啊!小行,小威,慕容家的小子,方家的小子,袁家的小子……这帮北疆出来的小子,一个个的争气啊!”
  
  另一个红衣妇人接茬,端着花生米走过来:
  
  “那可不!小行这帮小子,可比老邓那一代强多了!小小年纪,最低的都是上校。老邓,还有那些小子的老爹,和他们一比,日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满堂哄笑。
  
  邓浪笑的最大声。
  
  谭行耳根“腾”地红了:
  
  “红姨,您别.......”
  
  “别什么别?”
  
  红姨把花生米往他手里一塞,理直气壮:
  
  “你们争气,还不让别人说了?”
  
  谭行捧着那碟花生米,脸烫得能煎鸡蛋。
  
  穆英在旁边笑得最响,拍着大腿,眼角泪花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看谭小子这脸!跟他妈猴屁股似的!”
  
  谭行梗着脖子:“穆姨,我那是冻的!那是大冬天的.......”
  
  “对对对,冻的冻的。”
  
  穆英连连点头,一摆手:
  
  “来来来,坐下喝,站着干嘛?杵那儿跟个桩子似的。”
  
  谭行被她不由分说地拽到了主桌旁,一屁股按在凳子上。
  
  刚坐下,左边就递过来一双筷子,右边就塞过来一碟酱牛肉,对面那位穿墨绿旗袍的妇人直接把自己的酒壶推了过来:
  
  “小行,来,尝尝我这坛梅花酿,你陈姨那女儿红藏着掖着三十年不舍得开,我可大方,敞开喝!”
  
  谭行手忙脚乱地接筷子、接碟子、接酒壶,嘴巴还没张开,又有人在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来,吃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尝尝。”
  
  “还有这红烧肉,你邓伯亲手炖的,说今天日子好,一定要做!当年他就是靠着这盘红烧肉,追到老娘的!”
  
  “对了,小行你和于家那丫头,什么时候结婚啊!要不要让你穆英阿姨,去帮你妈张罗张罗?”
  
  “你这上将当的,一天到晚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可以,但是也要早点结婚,再生一个小‘血刃’,把你的好基因传下去!”
  
  “没错!十八岁了,也到时候了,早点生个孩子!”
  
  谭行坐在一群阿姨长辈中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堂堂联邦上将,血刃大将,战场上七进七出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物,此刻被十二位阿姨围着夹菜倒酒嘘寒问暖,愣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别难为他了。”
  
  穆英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谭行一脸窘迫的样子,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谭小子,你说句实话.......”
  
  她顿了顿,碗沿抵着下唇,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家那个,是不是在你跟前没少编排我?”
  
  谭行筷子一顿。
  
  他想起北疆重建大典结束后的那一天,邓威和兄弟们聚会,喝得舌头都大了,拍着桌子吹牛:
  
  “老谭,你是不知道,我妈当年追我爸,那可是拎着刀追了三条街,从梧桐老街砍到西市口,我爸跪在十字路口中间求她别砍了,她才收的刀。
  
  我妈原话:‘老娘看上的男人,跑哪儿都给你揪回来。’”
  
  他记得他当时笑得酒都喷了。
  
  此刻他端着碗,看着穆英那双含笑的眼睛,嘴角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
  
  “……没。没编排。”
  
  穆英挑眉:“真的?”
  
  “真的。”
  
  谭行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糊:
  
  “阿威说您……年轻时候是北疆第一漂亮。”
  
  满桌的女人“嚯”了一声,齐齐看向穆英。
  
  穆英端着酒碗,脸上笑意纹丝不动,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这话倒没说错。”
  
  满堂哄笑。
  
  陈姨拿筷子指着穆英:
  
  “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
  
  穆英理直气壮:
  
  “要脸能嫁进邓家?要脸能管住你家老邓?我这是本事。”
  
  “你那叫本事?你那叫暴力!”
  
  “暴力怎么了?好用就行。”
  
  女人们笑作一团,碰杯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谭行坐在中间,被这热闹裹着,嘴角也不知不觉弯了一下。
  
  可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酱牛肉、红烧肉,看着碟子里的花生米,看着手边那壶梅花酿,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谭行喉头猛地一梗,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那块排骨,迟迟送不进嘴里。
  
  他听见穆英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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