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8章 咖啡渣里藏电波
第0708章 咖啡渣里藏电波 (第1/2页)地下室的霉味裹着残存咖啡香气,像一层化不开的灰雾,死死糊在苏曼卿咖啡馆地底这方不足六平米的空间里。
林默涵背抵着渗水的砖墙,左肩胛骨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已经凝住一层暗褐血痂,每一次呼吸牵扯皮肉,钝痛便顺着脊椎往上爬。头顶木板缝隙漏下来极淡的人声,皮鞋碾过木地板的声响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特务粗哑的呵斥:“再搜!柜台底下、后厨冰柜,一寸都别放过!”
魏正宏的人已经把整间明星咖啡馆翻了三遍。
他垂着眼,指尖捻开掌心一小撮晒干的咖啡渣。这是苏曼卿昨夜提前备好藏在地窖铁盒里的东西,彼时她还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焦糖:“沈老板要是躲进来,就用这个熬电池。我试过,勉强能撑三分钟发报。”
三分钟。
足够把一行预警电文砸过海峡。
林默涵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口翻涌的窒息感。钱包丢失那日西门町的混乱还钉在脑海里,装着晓棠周岁照片的皮夹落在淡水河堤岸,如今多半已经躺进魏正宏的办公桌抽屉。那个总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照片上咧嘴露着没长齐的门牙,往后恐怕再也等不到爸爸归家。
他不敢再往下想。
砖墙角落摆着一台拆散外壳的微型发报机,外壳零件被他用咖啡馆旧铁皮罐子裹住,混在几捆发霉的麻绳中间。苏曼卿牺牲前塞给他的半截铜丝还缠在腕间,她中弹倒向台北车站月台的时候,血洇透了靛蓝色旗袍下摆,最后一句气音刮在他耳廓:“告诉大陆,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
眼眶酸得发胀,他用力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硬生生碾碎。
没有电解液,没有正规干电池。他借着墙角一盏煤油灯微弱火苗,把锡纸裁成窄条,将咖啡渣掺进盐水反复揉捻,压进两片铜片中间。简易原电池接触瞬间滋出细碎白烟,一股焦苦气味猛地窜上来。电流极不稳定,电键按下时指针疯狂乱颤,稍有不慎就会发报时长错乱,被监听站直接锁定方位。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摸出夹在《唐诗三百首》扉页那张残破纸片,上面是他提前默好的短码:情报网已暴露,台风方案作废,速做防备。
七个词组,压缩成最短摩斯电文。
头顶脚步声骤然逼近地下室活板门。
“这地板怎么有点潮?”是特务小队长的声音。
“许是后头排水沟渗水,昨天老板娘还抱怨地窖返潮。”另一个人嘟囔着,靴尖重重磕了一下木板。
整块活板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进他发顶。
林默涵屏住全部气息,左手死死按住晃动的铜片,右手食指悬在电键上方。他算过,只要对方掀开盖板,手电光扫进来的刹那,他连销毁发报机的机会都没有。魏正宏悬赏五万银元的通缉令今早已经贴满台北街巷,画像上那副金丝圆框眼镜,和他“沈墨”公开示人的模样分毫不差。
“算了,下去也是一身霉,上头处长催着去码头堵人。”脚步声慢慢拖远。
活板门重归死寂。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咖啡渣电池上,嗤一声腾起极淡白汽。
不能再等。
林默涵俯身,指尖落下。
嘀—嗒嘀,嗒—嘀嗒。
断断续续的电波借着微弱电流挤出发射线圈,穿透层层水泥楼板,越过基隆海峡漆黑的海面,向着香港中转站艰难跋涉。每一个点划之间都要卡死间隔,快一分会被判作乱码,慢一分电量耗尽全盘落空。他额角青筋绷起,肩胛伤口因为前倾姿势再度崩裂,温热血珠顺着小臂淌下来,洇湿了手边泛黄诗页。
诗页上恰好停着那句: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南京狱中,魏正宏隔着铁栏杆打量他,彼时他化名李涛,一口咬定只是教书先生。当年侥幸脱身,却埋下一颗迟早要引爆的雷。如今雷炸了,魏正宏翻出旧档,一定正坐在军情局那间挂着“宁可错杀三千”条幅的办公室里,一边吞安眠药片,一边逐条比对所有可疑电波。
这个念头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文发到末尾校验码时,电池电量骤然暴跌,指针猛地往左塌下去。最后一串嘀嗒险些粘连成一片杂音,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狠狠弹开电键,随即伸手一把扯断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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