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3章 城门口的盘查
第0713章 城门口的盘查 (第1/2页)晨雾到了城东关隘,被哨卡烟火气一烘,散成一层黏腻的白。
林默涵混在挑菜人流里,离检查岗还有二十来步,就看见两道铁丝网横在路中央,宪兵端着步枪斜挎在岗亭两侧,枪刺上凝着细密水珠。木桌上摊开一沓通缉画像,最上头那张“海燕”描摹得眉眼偏软,却刻意把眼角画得锐利,一眼扫过去,像有人拿指甲刮过后颈。
挑菜妇人挨个往前挪,筐沿被宪兵枪托胡乱捅开,烂菜叶滚了一地,没人敢吭声。
他脚步放慢半拍,把扁担往右肩换了个位置,压住渗血的创口。稻草筐随步伐轻轻晃,里头裹铜丝的油纸包被稻草护得严实,只要不翻到筐底,任谁瞥一眼都只当是货郎零碎杂货。胸口那本唐诗硬壳硌着胸骨,他呼吸放浅,尽量不让胸腔起伏太明显。
“站住。”
轮到他。枪托抵上扁担头,拦住去路。
查岗的是个年轻宪兵,面颊泛着熬夜后的青灰,目光像篦子似的从上往下刮他一身粗布短衫。
“哪里来,往哪里去?”
“台中乡下来,去基隆码头寻短工。”林默涵操着掺了点客家腔的闽南语,语调松弛,带着底层人惯有的卑怯,“家里遭了水,地种不成,挑点草绳竹篾换口饭。”
“筐子掀开。”
枪托往稻草上重重一戳。林默涵顺从地卸下扁担,蹲下去扒开表层稻草。几捆粗麻绳、几把竹篾、半串风干柿饼露出来,都是阿翠婶天不亮替他塞进去的零碎,看着寒酸,刚好撑得住一个落魄货郎的底色。
宪兵伸手往筐底掏了两把,稻草碎屑沾了满手。指尖堪堪擦过藏油纸包的那层夹层,林默涵后颈寒毛倏地立起来,指腹悄悄抵住钢笔帽,只要对方再往深探一寸,他就要借着弯腰咳嗽顺势把笔滑进筐缝。
“柿饼哪来的?”
“路上捡的烂果晒的,不值钱。”他抬起脸,笑意浅淡,是沈墨从前应酬商贾时练出来的那种不惹眼的客气,“长官要是瞧得上,拿两块垫垫肚子。”
宪兵没接,目光却钉在他左肩衣襟。粗布肩头那块暗褐色洇痕,在晨光底下藏不住。
“肩膀怎么弄的?”
“前几日爬坡摔的,烂了点皮。”林默涵抬手虚虚掩了一下,动作不躲不闪,反倒带着点乡下人怕被盘问耽误赶路的焦躁,“没大碍,穷人不兴上药。”
旁边年长些的哨长走过来,拿通缉画像往他脸侧比了比,纸页几乎蹭到他颧骨。林默涵垂着眼,睫毛不动,喉间气息稳得像一潭死水。画像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清瘦,和他此刻满脸风尘、颧骨凹陷的货郎模样隔着一层泥垢。
“看着不像。”哨长嘟囔一句,把画像甩回桌面,“过吧。基隆那边也在查,到了码头老实待着,别乱窜。”
扁担重新压上肩,林默涵躬身道了声谢,脚步不疾不徐往前挪。走出铁丝网足足三十步,后背湿透的衣衫才后知后觉泛起刺骨凉意。方才那几息,他连心跳都压在肋骨后面,不敢跳快半拍。
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呵斥,是另一个挑担老汉筐里翻出半张旧报纸,被宪兵揪着领子推搡。林默涵头也没回,只借着侧身避让路人,把钢笔稳稳塞回鞋口夹层。
城外土路颠簸,日头慢慢爬高,雾气彻底褪尽,晒得肩头纱布发烫。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岔道往台中方向绕,绕到午后,才在一处荒僻土地庙檐下歇脚。
他靠着斑驳神龛坐下来,拆开纱布看伤口。晨起压住的创面又渗了血,草药末被汗沤成一团糊,周遭泛起一圈燎烫的红。他没条件重新换药,只拿干净衣角蘸着庙前积存的雨水擦去表层脓血,重新裹紧。
就在这时,远处公路扬起黄尘,一辆威利斯吉普碾着碎石路疾驰而过,车侧刷着军情局第三处的暗蓝徽记。
林默涵眼皮一沉。
同一时刻,台北军情局三处,办公室百叶窗死死合拢,只漏进几缕惨白日光。
魏正宏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反复捻着瓷瓶里两粒安眠药,目光钉在桌面摊开的那台报废发报机上。机壳后盖被撬得变形,真空管被拆下来排成一列,管壁上还粘着极细的咖啡渣粉末,技术科的人拿镊子小心刮下来,封在玻璃片里呈上来。
“昨夜九点零七分,重庆南路频段捕捉到一组短促信号,持续三分整,功率极低,天线辐射特征极弱。”机要秘书江一苇垂手立在桌侧,声音压得平板,听不出波澜,“测向车锁定辐射源就在明星咖啡馆后巷五十米内。今早掘开地下室,起出这台机器。”
魏正宏没看他,拇指摁住药片,碾出细碎粉末。
“三分钟,七十来组缩码。”他声音阴得像梅雨季的回南天,“能在这种电压条件下发完报的人,手上功夫至少练过五六年。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喽啰,是扎根台北多年的老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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