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4章 咖啡渣电池,发报三分钟
第0724章 咖啡渣电池,发报三分钟 (第2/2页)锁扣弹开了。林默涵发完最后一个字符,耳机里“青松”回了确认信号。他一把扯掉引线,把发报机塞进墙角的米缸里,上头的米袋子一盖,咖啡渣盆往墙角一踢,抓了把灰抹在脸上,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条半人高的夹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他刚把窗户关上,地下室的门就被踹开了。隔着窗缝他看见手电筒的光柱在里头乱扫,一个粗嗓门骂了一句:“操,真是咖啡渣。臭死了。”
苏曼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我说了是咖啡渣嘛。长官您不信我。要不您上来喝杯咖啡再走?”
林默涵贴着夹道墙根往菜市场方向摸。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曼卿的咳嗽声——两长一短。意思是“人走了,但留了暗哨”。他蹲下来没动,等了五分钟,果然看见夹道口晃过去两个人影,一个穿黑褂子一个穿灰衬衫,走得不快,像是在遛弯,但眼睛一直往两边巷子里扫。
他蹲在夹道里又等了十分钟。菜市场的早市已经散了,地上剩烂菜叶子和碎纸壳,卖鱼的老孙头正在收摊,把剩的几条死鱼往冰柜里码。林默涵从夹道口闪出来,弯腰帮老孙头抬冰柜盖子,抬完了顺嘴说了句:“孙叔,今天鱼不新鲜啊。”
老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但林默涵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老沈。借您摊子躲躲。”
老孙头眼皮都没抬,拿脚踢过来一个装鱼的竹筐。“蹲里头。盖上盖。”
林默涵蹲进竹筐,老孙头把盖子一扣,上头又压了两条冻带鱼。过了两分钟,脚步声从摊子前面走过去,老孙头拿刀剁鱼头,剁得梆梆响。“二位买菜?今天的鲈鱼新鲜,刚上岸的。”
“有没有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戴眼镜的?今早来过一个,买了两条黄花鱼,往北门方向走了。”
脚步声走远了。老孙头掀开筐盖,往林默涵手里塞了顶草帽和一件旧褂子。“换上身。往后街走,别走大街。你媳妇那咖啡馆没事吧?”
“没事。她应付得了。”
“这娘们儿胆子大。”老孙头把带鱼扔回冰柜,“上回特务来查我摊子,她站边上拿咖啡杯敲我秤盘子,敲了三下,我就知道要出事,提前把货收了。这娘们儿行。”
林默涵换了衣裳,压着草帽沿往后街走。拐了两个弯进了大稻埕的巷子,颜料行的后门开着,伙计小赵正拿鸡毛掸子扫货架。看见他进来,小赵往里头努了努嘴。“掌柜的,后头有人等。”
林默涵掀帘子进去,屋里坐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拿手帕擦眼镜。抬头一看是“青松”的交通员老吴,从台中山区下来的,脸上还带着露水气。
“发报收到了。”老吴把眼镜戴上,“三组全收,一字不差。上头让我带话——情报已经传到北京,那边连夜开了会。‘反攻大陆’先头部队的布防图让解放军提前动了,金门海域加派了两个炮兵团,厦门这边的登陆预案撤了,改成海空联合封锁。魏正宏那三个营只要敢动,半道上就得喂鱼。”
林默涵把草帽摘下来搁桌上。“江一苇的事你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老吴的脸色沉了。“有。前天晚上被枪决了。军情局内部通报说是‘通共’,没审没判,直接毙的。他老婆还在香港等消息,不知道人没了。”
林默涵沉默了十几秒。“他老婆孩子安顿好了?”
“组织上安排了。香港那边有人接应,给她租了房子,孩子送进学校了。江一苇走之前跟组织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这个,咱们不能亏待人家。”
“他死之前有没有传出来什么?”
“有。他被捕前一天把一份军情局内部会议记录塞在办公桌抽屉夹层里,让打扫卫生的阿姨带出来了。记录上写的是魏正宏跟美国顾问团开会的内容——美国人答应再给一批装备,条件是台湾方面得在半年内搞一次‘反攻行动’当投名状。魏正宏在会上拍了胸脯,说三个月之内拿厦门。”
“三个月。”林默涵把卷烟纸上的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那三个营的装备情况对得上。登陆艇够用,火炮不够,美国人说给的那批火炮还没到货。也就是说他这三个月是虚张声势,等装备到了才动手。”
“对。所以你这批情报到了北京,那边说时间刚好——趁他装备没到,提前把海空封锁布好,他那批火炮到不了货就得折在海上。”
林默涵把颜料行的账本翻开,拿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老吴。“这是陈明月被捕前最后传出来的布防图细节。有一部分跟江一苇的会议记录对得上,互相印证。你把这份带回去,让‘青松’再发一遍。”
老吴接过来叠好揣兜里。“你这边接下来怎么走?魏正宏全城搜捕,你那张脸上了通缉令,照片印了一万份,连码头扛包的都人手一张。苏曼卿的咖啡馆被盯上了,你不能回去。”
“我知道。先在大稻埕躲两天,等风声过了换个身份走。”
“什么身份?”
“颜料行老板陈文彬不是现成的?我这张脸跟通缉令上那个‘沈墨’差得远。沈墨戴金丝眼镜梳分头,陈文彬不戴眼镜留平头。我把眼镜摘了头发剃了,再晒黑两个色号,走大街上没人认得。”
老吴打量了他两眼。“剃头可以,晒黑来不及。你脸上那层青茬倒是帮了忙,看着比照片上老五岁。回头再拿颜料往脸上抹抹,冒充潮州来的颜料贩子。”
“行。”
老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苏曼卿那边你交代她一句——这几天别开张了,把咖啡馆门一关回娘家躲躲。魏正宏的人搜了一趟没搜着,肯定还得来第二趟。她那张嘴再能说,也架不住特务三天两头翻。”
“我让人递话。”
老吴走了。林默涵换了身颜料行伙计的衣裳,把脸拿黄颜料调了调,抹了层薄薄的赭石色,看着跟常年在外头跑生意的潮州贩子一个色号。小赵拿推子给他推了个平头,推完了拿着镜子给他照。“掌柜的,您这模样跟门口贴的通缉令差了十万八千里。通缉令上那人跟大学教授似的,您这模样像刚从潮州码头扛完大包回来的。”
“那就对了。”
晚上苏曼卿托儿子带了个口信过来,就一句话:“咖啡馆明天歇业,我带孩子回宜兰娘家住几天。咖啡渣盆给你留着,底下压了五十块钱。你要用就拿走,不用就倒了。”
林默涵把口信看完,拿火点了。他跟小赵交代了一句:“明天去苏曼卿店里把咖啡渣盆拿回来。别走正门,走后巷夹道。”
小赵问:“拿咖啡渣干什么?”
“做电池。江一苇没了,他那条线断了,往后情报只能靠我跟‘青松’的电台。电池不够用,咖啡渣电池虽然撑不了几分钟,但胜在材料不花钱,凑合着能顶一阵。”
小赵挠了挠头。“掌柜的,您这脑子怎么长的?咖啡渣都能发电。”
“饿出来的本事。我老家那个县,解放前没通电,我爹拿土豆插铜钱给收音机供电,我听《三国演义》评书。土豆能干的,咖啡渣也能干。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干情报的不能让电池憋死。”
——第二天一早,小赵去苏曼卿店里搬回来一盆咖啡渣,底下压着五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苏曼卿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老沈,我男人当年也拿土豆做过电池。你们这些人,一个德行。咖啡渣用完跟我说,我再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