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 银杏树下等风也等你
第0099章 银杏树下等风也等你 (第1/2页)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电子科大新校区的银杏林今年第一次挂果,白果坠在枝头,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晃。树下铺了厚厚一层落叶,金灿灿的,踩上去软得像是地毯。
苏砚到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那儿了。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旁边还放着一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深秋的早晨有些凉,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绒,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苏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另一杯豆浆,捂在手心。
“来多久了?”
“半小时。”
“不是约的九点?”
“我习惯早到。”陆时衍喝了一口豆浆,“跟开庭一样。原告席坐得稳,心里才有底。”
苏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片碎金。他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不多,但苏砚每一根都认得。那是三年前那场跨国专利案的产物,连着三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硬生生熬出来的。
“看什么?”
“看你老了。”
陆时衍笑了一下:“你倒是没怎么变。”
“我用了你一个月的工资买面霜,当然不能变。”
“那瓶面霜是方如海推荐给我的,他说他老婆用这个。我当时也没看价格。”
“你付钱的时候没看?”
“看了。”陆时衍又喝了一口豆浆,“但看的时候已经刷完了。”
苏砚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瓶面霜的价签她至今记得,陆时衍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刚好够买一瓶。这件事后来被方如海知道了,每次聚餐都要拿出来讲一遍,讲得陆时衍耳朵起茧。
“小银呢?”苏砚问。
“在家写作业。她说今天要赶一篇作文,不让任何人打扰。”
“什么作文?”
“好像是写‘我最崇拜的人’。”陆时衍顿了一下,“她说要写薛紫英。”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薛紫英上个月从冰岛寄来了一箱书,都是冰岛语的儿童绘本,还附了一封信,说她在雷克雅未克开的那家书店终于盈利了,虽然只盈利了相当于人民币三百多块钱。信的最后写了一句:“告诉小银,崇拜一个人,不是因为她赢了,而是因为她输了之后还在走。”
那封信苏砚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扇生了锈的窗户被风慢慢吹开。
“薛紫的主英下个月回来。”陆时讲衍说。
“我知道。她说了,要参加小银的采访。”
“小银那篇报道写了快三个月了,还没写完。”
“她说了,这不是一篇文章的事。”苏砚把豆浆喝完,空杯放在脚边,“这是一个人二十年的故事,她得慢慢写。”
陆时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往下落,偶尔有一片落在陆时衍的肩头,苏砚就顺手替他拂掉。拂了几次之后,陆时衍忽然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苏砚的手常年偏凉,一到秋天就像两块冰。陆时衍握了一会儿,皱眉:“怎么还是这么凉?”
“天生的。你又不是第一年认识我。”
“回去给你熬当归汤。”
“你上次熬的当归汤太苦了。”
“上次忘了放红枣。这次我记得。”
苏砚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新校区图书馆的楼顶,那里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银杏讲堂”。这个讲堂是去年落成的,专门用于科技伦理相关的公开课。第一堂课人是苏砚,题目叫《技术在左,伦理在右》。那天教室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满了学生。陆时衍坐在最后一排,听她讲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在门口等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刚才引用错了《民法典》的条款。”
苏砚当时差点把高跟鞋脱下来砸他。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回答得很快:“在停车场上,我回头看了你一眼。”
“那是最对的事?”
“不是。”陆时衍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最对的事是——那天在法庭上,我质证的时候,你没有直接把我驳回去。”
“那是因为你的质证逻辑确实有漏洞。”
“我知道。”陆时衍笑了一下,“但你没在第一时间驳我。你等我把话说完才出手。那个等待,让我觉得你至少尊重我的专业。”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去,看着地上的银杏叶,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那天我是没反应过来。你的质证角度太刁钻了,我脑子转了三秒才找到破绽。”
“三秒?”
“三秒。”
陆时衍笑出了声,笑声在银杏林里回荡,惊起枝头两只麻雀。他笑了一会儿,停下来,认真地说:“三秒也够了。很多人连三秒的尊重都不肯给。”
苏砚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在他掌纹里划了一道。那条掌纹很深,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腕部,像是刻进去的。
“你这条线很长。”
“生命线?”
“事业线。”苏砚说,“你的官司能打到八十岁。”
“那你的呢?”
苏砚伸出自己的手掌。她的掌纹浅得多,细密交错,像是一张微缩的路网。陆时衍低头看了很久,说:“你的线太乱了,看不懂。”
“本来就是乱的。”苏砚收回手,“我从二十岁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乱的。唯一不乱的就是——”
她顿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签字的时候。公司的每一份重要文件,我签字的时候手都不抖。”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柔和而专注。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拿过来,握在掌心里,用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手背。
他们结婚十二年了。十二年里,他们吵过无数次架,最厉害的一次苏砚把枕头扔出了卧室,陆时衍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个星期。但每一个晚上,不管吵得多凶,陆时衍都会在苏砚的床头放一杯温水。苏砚从来不说谢谢,但每一杯她都喝了。
十二年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AI换脸案的百亿危机、导师余党的跨国追杀、公司上市前的恶意做空、小银早产时在保温箱里度过的四十天。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书。但他们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那些深夜里的崩溃、凌晨的争吵、以及每一次危机之后无声的拥抱。
陆时衍记得有一年冬天,苏砚公司被人恶意举报数据造假,证监会连夜发函问询。苏砚那天晚上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三个小时的呆。陆时衍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在厨房煮了一锅酸辣粉,放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走了。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碗已经洗好了,放在沥水架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那是他们的暗号。和好用的。
“你在想什么?”苏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酸辣粉。”
“大早上的想酸辣粉?”
“在想你第一次做的那碗。”陆时衍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碗粉条煮成了粥,醋放多了,辣子放少了,花生米炒糊了。但我全喝了。”
“那是因为你饿。”
“那是因为是你做的。”陆时衍说,“你做的第一碗酸辣粉,哪怕是糊的,我也得喝完。不然你下次就不做了。”
苏砚看着他,忽然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她的肩膀抖了两下,陆时衍以为她哭了,低头一看,她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银杏叶都从她肩头滑落。
“怎么了?”
“我在想——”苏砚笑得喘不过气,“我在想方如海上次说的那句话。”
“哪句?”
“他说他这辈子最佩服我的事,不是把公司做上市,是把你给收了。”
“方如海的原话是‘收妖’。”陆时衍纠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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