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天堂与墓碑
第三百零五章. 天堂与墓碑 (第2/2页)这才是他们熟悉,也更容易接受的告别。
於是伊森点了点头。
「抱歉,我收回轮回那部分。」
众人看向他。
伊森认真说道:「奶奶上天堂了。」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什麽。
「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只有美好。」
菲比也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温柔。
「她会在那里的。」菲比轻声说,「也许正坐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旁边有你爷爷,还有很多她喜欢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大家显然更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罗斯奶奶的葬礼是在一个周六上午。
天气好得有些不合时宜。
阳光很亮,风也很轻,墓园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几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晃动。
要不是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神情沉默,这里几乎像是一个适合散步的早晨。
众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罗斯和莫妮卡都很安静,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却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悲伤。或许是因为奶奶已经八十多岁,身体也一直不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告别,大家心里早就多少有过准备。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结局。
平静,年迈,有家人送别。
伊森原本以为,像这样「寿终正寝」的葬礼,至少不会太难承受。
可真正站在墓园里,看着一个人被永远留在一块石碑下面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喜丧」并不能让悲伤少一点。
死亡哪怕被解释得合理,也不会因此变得轻松。
伊森站在人群後面,神情肃穆。
他显然不喜欢参加葬礼。
那种压抑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甚至不得不克制住某种荒唐的冲动比如直接来一个群体复活术,然後让整座墓园陷入彻底不可控的混乱。
他低声对菲比说了一句:「我去旁边透口气。」
菲比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低低哼着一段几乎听不清的旋律。
声音很轻,像是在给死者送别,也像是在安抚活着的人。
伊森沿着墓园边缘慢慢走开。
阳光落在一排排墓碑上。
每一块墓碑都很乾净,也很安静。有人活了九十多年,有人只活到六十几岁,也有人名字下面的年份短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停住脚步。
墓园很大。
远处,另一场葬礼刚刚结束。
那边的人群正在散去,几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等待家属作最後的告别。
新挖开的泥土整齐地堆在墓穴旁,几束白花放在临时墓牌前,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伊森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他的脚步很快停住了。
墓牌上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下面的年份短得刺眼。
二十六岁。
比伊森还要小一岁。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刚才他还在为罗斯奶奶的离世感到沉重。
八十多岁,生命走到尽头,亲人悲伤,朋友送别,已经足够让人难过。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不是在漫长的一生之後慢慢离开。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停在了这里。
墓碑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其他人已经离开,只有他还留在那里。
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枝白玫瑰,站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着。
伊森本来不该过去。
悲伤有自己的边界。
陌生人贸然靠近,有时只会显得冒犯。
可他还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後慢慢走了过去。
男人察觉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伊森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
「抱歉。」他说,「我不是有意打扰。」
男人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今天已经说过太多次「谢谢」和「再见」,所以连最简单的回应都变得疲惫。
伊森看了一眼墓牌,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很年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啊。」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也很疲惫。
「她以前总说,二十六岁还很年轻,什麽都来得及。」男人看着墓牌,声音低沉,「我们本来打算今年搬家。她想要一个带阳台的公寓,养几盆花。」
他顿了顿。
「虽然她总是忘记浇水。」
伊森没有接话。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过了很久,才说:「她是我妻子。」
伊森沉默了。
死亡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已经足够年老,就变得可以承受;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还足够年轻,就稍微手下留情。
死亡从来不讲道理。
它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只是突然出现,然後带走一个人。
伊森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那片新覆上的泥土,想到了自己的能力。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被放进墓穴,泥土已经覆上,亲人已经哭过,牧师也念完了悼词。
所有人都在努力接受一个无法改变的结果。
伊森有一瞬间,真的想问那个男人。
她是怎麽走的?
什麽时候走的?
你想不想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那几个问题刚刚浮上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这里是墓园。
葬礼已经结束了。
伊森忽然意识到,拥有奇蹟,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时使用奇蹟。
哪怕拥有复活的能力,也不能走进墓园,指着每一块墓碑问:你们谁还想回来?
那不是仁慈。
只是傲慢。
所以,他最後什麽也没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对不起。」
男人闭了闭眼。
这三个字,他今天大概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可有时候,人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谢谢。」男人低声说。
伊森没有再说什麽。
他陪那个男人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
风吹过墓园,白玫瑰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罗斯奶奶的葬礼还在继续。
而在这里,另一个告别刚刚结束。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今天下葬。
伊森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对死亡的理解似乎有些简单。
很多时候,他觉得人死了,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还要在之後的每一天里,继续面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男人终於抬手擦了擦脸,低声说:「我想再陪她一会儿。」
伊森点点头。
「好的,再见。」
他没有继续待在那里。
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块墓牌,以及那片新覆上的泥土,然後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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