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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6章 旧书摊前雨纷纷

第0486章 旧书摊前雨纷纷 (第2/2页)

“提过。”林微言说,“师父说谢家因为一本剑谱被人追杀,嫡系几乎死绝了。”
  
  “不只是剑谱。”谢青霜把书还给林微言,目光落在她脸上,“谢家灭门,是因为一本账。那本账上记着青霜门覆灭的真相,记着谁放的火、谁杀的人、谁拿走了剑谱。账本被分成三份,藏在三本书里。一本在我手里,一本被你师父带走了,还有一本——”
  
  他顿住了。
  
  “还有一本在谁手里?”林微言追问。
  
  谢青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微言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沈砚舟。看了很久,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姓沈。”谢青霜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沈家的人。”
  
  沈砚舟走上前,站在林微言身边。他看着谢青霜,目光不卑不亢。
  
  “沈家印书坊是我曾祖父那一辈的产业。但那批纸传到我爷爷手里的时候,已经和沈家没有关系了。我爷爷把纸夹在书里,在旧书市场上流转了几十年,最后被微言淘到。”
  
  “你爷爷叫什么?”
  
  “沈知秋。”
  
  谢青霜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护腕,很久没有说话。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沈知秋。”谢青霜终于开口了,“我认识他。四十年前,我在衡水的时候,沈知秋帮过我。他是个书商,在衡水开了个小书店,我那时候在他店里帮忙。后来谢家出事,我逃出来,沈知秋给了我十块钱和一件棉袄。那件棉袄里,缝着第三本账。”
  
  林微言和沈砚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沈知秋是你爷爷。”谢青霜看着沈砚舟,眼神里的锐利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把账本藏在了棉袄里,给了我。那件棉袄后来被我弄丢了,但账本我留了下来。沈知秋这个人,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棉袄给我,说‘天冷,穿上’。”
  
  谢青霜说到这里,伸手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皮夹子,很旧了,皮面开裂,用线缝过好几道。他打开皮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递给林微言。
  
  纸片只有巴掌大,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墨色已经褪成浅褐色,但还能辨认。林微言只看了几行就认出来了——那是账本的一页。
  
  “这是第三本账的最后一页。”谢青霜说,“我把它撕下来随身带着,其余的部分藏在青霜门旧址。二十年了,我没有回去过。”
  
  林微言把纸片接过来,小心地托在掌心。沈砚舟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纸片上记着一笔笔的账目,金额、日期、经手人。最后一行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九月十四日,青霜门覆灭的前三天。
  
  经手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又开。
  
  “他拿走了剑谱。”谢青霜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皮夹的手指关节泛白,“许又开当年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他放火、杀人、抢走了青霜剑谱。周德望救了我,把我送到你师父那里,然后隐姓埋名在镇江藏了二十年。我一直在查许又开,查了二十年。”
  
  “你查到什么了?”沈砚舟问。
  
  “查到许又开的命门。”谢青霜看着沈砚舟,“他怕一个人。一个叫买卡特的人。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当年被许又开灭口。买卡特蛰伏了二十年,也查了二十年。许又开不怕警察,不怕青霜门的人,他只怕买卡特。”
  
  林微言想起了博物馆展览那天,展厅侧门后面那个寸头男人。买卡特的人一直在监视许又开,也一直在监视他们。
  
  “所以你一直在暗处跟踪许又开。”林微言说。
  
  “对。”谢青霜把皮夹收好,“昨晚我在潘家园看到这本书,就知道许又开的人也看到了。这本书的衬纸是明代的,和沈家印书坊有关。许又开这些年一直在找沈家印书坊的旧纸,因为他怀疑账本的第三页就藏在那些纸里。”
  
  “他不知道账本在你手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家的纸和账本有关。所以他一直在找沈家印书坊流出的所有旧书。图书馆、博物馆、旧书市场,他找了二十年。”
  
  林微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片。账本最后一页,许又开的名字,二十年前的日期。这张纸片如果落到警方手里,许又开就完了。但如果落到许又开手里——
  
  “师叔。”林微言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报警?”
  
  谢青霜沉默了很久。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里带着潘家园早点摊上炸油饼的香味。他站在树下,佝偻着背,左手护腕在袖口里微微鼓出来。
  
  “因为账本上还有第二个名字。”他终于开口了,“你师父的名字。沈青霜。门主夫人。”
  
  林微言的手指在纸片上收紧了一瞬。
  
  “你师父当年不是无辜的。”谢青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参与了那场火。她不知道会死人,但许又开骗了她,让她在防火布上做了手脚。她以为只是烧几间房子,吓唬一下门主。结果火起之后,许又开封了所有的出口。”
  
  林微言的脑海里闪过恩师的脸。沈青霜,那个教她格斗、教她查案、教她做人的女人。那个死在十七楼下面的女人。她一直以为恩师是无辜的,是被许又开害死的。
  
  “你师父查了二十年。”谢青霜继续说,“她查出真相之后,去找许又开对质。然后她就死了。”
  
  林微言攥着纸片,指尖微微发白。沈砚舟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纸片的手上。他的掌心是温的,把她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捂暖。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很低,“这张纸片不能留在我们手里。”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许又开在找它,买卡特也在找它。”沈砚舟说,“放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是靶子。但我们可以用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钓鱼。”沈砚舟看着谢青霜,“你师叔手里有账本,我们手里有这一页。许又开要找的就是这一页,因为这一页上有他的亲笔签名。把它放在一个他不得不来拿的地方,他就一定会露面。他露面的时候,买卡特的人一定也在。”
  
  谢青霜看着沈砚舟,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律师?”
  
  “是。”
  
  “沈知秋的孙子。”谢青霜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爷爷当年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四十年。他说‘人活一世,总得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沈砚舟没有接话。但他把林微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梧桐树下的三个人站了一会儿。太阳升到了头顶,潘家园的早市渐渐散去,摊贩们开始收摊打包。远处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一个寸头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车窗关上,车子汇入了车流。
  
  “买卡特的人。”谢青霜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把纸片放出去。”
  
  林微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纸片。那上面有许又开的名字,有二十年前的日期,有恩师的共谋。这张纸片是一把钥匙,打开青霜门覆灭真相的钥匙,也打开恩师死因的钥匙。
  
  她把手合上,把纸片重新包好,放进帆布包的内层,拉上拉链。
  
  “走吧。”她说,“回去研究这本同治刻本。”
  
  三个人离开梧桐树,朝停车场走去。林微言走在中间,左边是沈砚舟,右边是谢青霜。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走到车边的时候,林微言忽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潘家园的大门口。人群渐渐散去,露天摊位的棚布一块块收起来,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早市结束了,但她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等了五年才等到一个答案,不差再等几天。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砚舟坐进驾驶座,谢青霜坐在后排。车子发动,驶出潘家园的停车场,汇入镇江的早高峰车流。林微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帆布包抱在胸前。包里的同治刻本硌着她的手臂,纸片硌着她的手心。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二十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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