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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历史余响

第745章 历史余响 (第1/2页)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日(公元1085年4月1日),随着一声沉闷的丧钟,年仅三十八岁的宋神宗赵顼崩于福宁殿。那是个阴霾密布的清晨,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苍天也在为这位壮志未酬的皇帝垂泪。丧钟从福宁殿传出,一声,两声,三声……响彻整座皇城,又沿着汴河传向远方。宫门次第打开,报丧的使者骑着快马冲出宣德门,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汴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这哭嚎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恐怕连哭者自己也分不清。市井百姓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望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垂泪——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新法旧法,什么拓边灭夏,但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曾经试图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曾经试图让这个孱弱的王朝挺直腰杆。如今,他走了,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肚子的不甘,走了。这位北宋最具革新魄力、最有进取之志的帝王,带着未能中兴大宋、未能雪耻开疆的怅然,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最后望向北方,那里是幽云十六州,是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汉家故土,是太宗两次北伐未能收复的遗憾,是他赵顼梦寐以求的"灭夏取幽"的终极目标。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守在床榻旁的高太后俯身倾听,只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唤。
  
  神宗的驾崩,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死亡,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热血沸腾的熙宁年代,那个雷厉风行的元丰岁月,随着他的离去而戛然而止。朝堂之上,新党官员们面色灰败,如丧考妣;旧党官员们强忍喜色,跃跃欲试。一场政治大洗牌,已在酝酿之中。年幼的哲宗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紫宸殿上,珠帘低垂,九岁的赵煦坐在御座上,小小的身躯被宽大的龙袍淹没,只露出一个稚嫩的脑袋。珠帘之后,高太后正襟危坐,声音沉稳而威严:"军国重事,权取皇太后处分。"满朝文武跪拜如仪,山呼万岁——这万岁,是呼给那个看不见的珠帘之后的老妇人,而非龙椅上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这位高太后素来对新法深恶痛绝,视其为乱政之源。她出身将门,却崇尚儒学;她贵为太后,却俭朴如民妇。她看不惯新法的"与民争利",看不惯王安石的"天变不足畏",更看不惯神宗将祖宗家法踩在脚下的"狂妄"。在她看来,大宋的立国之本,在于"祖宗之法不可变",在于"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于以仁德感化四夷,而非以武力征伐边疆。神宗的变法,是对这一切的背叛;而她的垂帘,则是拨乱反正、回归正途的开始。
  
  随着她的掌权,朝堂局势瞬间逆转。司马光、吕公著等保守派重臣被火速起用。司马光这年已六十七岁,因反对新法而退居洛阳十五年,主持编纂《资治通鉴》,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山之日。
  
  当高太后的诏书送达独乐园时,这位老臣颤巍巍地跪接圣旨,老泪纵横。他想起熙宁三年与王安石的廷辩,想起神宗那年轻而执拗的面孔,想起自己愤而离朝时的决绝——十五年过去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吕公著、文彦博、苏轼、苏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如同候鸟归巢,如同游子还乡。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准备将那些"锅*殃民"的新法尽数废除,准备将那个"荒唐"的熙宁元丰时代彻底抹去。一场针对新法的"清算运动"全面展开。
  
  司马光上台不到一年,便连上数疏,主张"以母改子",全面废除新法。他的逻辑简单而有力:神宗是新党,高太后和哲宗是旧党;新党之法皆坏法,旧党之法皆善法;如今高太后垂帘,自然要全面恢复祖宗旧制。
  
  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与他编纂《资治通鉴》时的严谨判若两人——或许,十五年的压抑已经扭曲了他的理智,或许,他太急于证明自己当初是对的。无论是利国利民的"免役法",还是强兵富国的"保甲法",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尽数废罢。免役法改回差役法,那些已经缴纳了多年免役钱的民户,又要重新承担繁重的徭役;保甲法废止,那些受过训练的民兵重新沦为散沙;市易法废除,官府不再干预市场,大商人重新垄断物价;青苗法停止,农民们在青黄不接时只能向地主借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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