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气息急促,心中有鬼
第250章 气息急促,心中有鬼 (第2/2页)「矿夫等工钱,砂号等票柜,押运等粮马。」
他看了一眼门外:
「清灰一拖,半城人的饭碗,也会跟着受影响,谁来担责?」
叶霄只问:
「卯时?」
矿监所主簿一怔:
「是。」
叶霄道:
「还有多久?」
黑炉镇城司副使看了一眼天色。
「天一亮前。」
叶霄点头:
「那就够了。」
「这座库的灰,不许清。」
「这几本旧帐,不许封。」
「和正砂有关的帐,不许并回矿务帐。」
主簿脸色一变:
「叶大人,你这是要停黑炉城的复矿?」
叶霄看着他:
「你听不懂话?」
主簿呼吸一滞。
叶霄继续道:
「矿照采。」
「炉照烧。」
「民砂照走。」
「我只封涉案库场。」
他看向那片冷灰:
「城里人的饭碗靠矿吃,不靠你们清这片灰。」
「谁拿半城人的饭碗来逼我清案场,谁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卷里。」
「这片灰不是灰,是证据。」
杜玄照低头落字。
「卯时前,擅清灰者,入卷。」
这一笔落下去,矿监所主簿眼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争。
只退了半步。
砂库这片灰,叶霄按住了。
这一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还来得及。
知道内情的人,可以灭口。
对得上的帐,可以挪走。
能查出来的路,也可以清掉。
主簿的目光往门外一偏。
门边,一个不起眼的矿监所小吏低下头,悄悄退了出去。
……
从砂库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黑炉城没真正的夜。
炉区的火从烟囱里透出来,把半边天映成暗红。
街边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油是矿油。
灯火带着一股焦苦味。
叶霄走在前面。
杜玄照跟在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矿监所门口,叶霄看向东街:
「走。」
杜玄照道:
「不用追。」
叶霄脚步一停。
杜玄照把银签收回袖中:
「他身上有我的追痕符。」
「旧友教的小符。」
「三个时辰内,能认方向。」
叶霄眼皮微微一跳:
「这是什麽手段?」
杜玄照淡淡道:
「道门。」
叶霄脑中闪过墙头那个懒散道人。
道袍松散,剑却贴得很稳。
叶霄没有再问。
杜玄照也没有解释,只道:
「抓一个跑腿的没用。」
叶霄收回目光:
「那就让他走。」
杜玄照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
风把炉灰卷过来,落在衣摆上。
杜玄照道: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不怕我们看出火假。」
叶霄道:
「发现了。」
「他们只怕我们有证。」
杜玄照点头:
「城门那辆换封车,跑不掉了。」
「砂库这场假火,也跑不掉了。」
「第一层皮,已经撕开。」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但这些还不够。」
「如果找不到车和砂库之间怎麽连上的,他们就还能把事情拆开说。」
叶霄道:
「怎麽拆?」
杜玄照道:
「换封车,可以说是砂号下面的人乱来。」
「空砂库,可以说是火後查损混乱。」
「高济川,可以说是私查失控。」
「押运队,可以说是山道遇匪。」
他声音低了一分。
「到最後,每一处都有错。」
「可每一处都只能推出一个替死鬼,咬不到幕後的人。」
风把炉灰卷过来,落在两人衣摆上。
杜玄照看向街边:
「他们想让我们急。」
「越急,越会出错。」
叶霄道:
「那就不急,先把正砂那条路找出来。」
两人穿过东街,到了黑炉驿馆。
驿馆不大。
墙上也有灰。
门口挂着几盏矿灯,灯火被风压得很低。
刚进院,驿馆掌柜便满脸苦色地迎上来。
「叶大人,杜大人。」
「实在不巧,後井下午塌了井沿,正在修。」
「热水恐怕要晚些。」
马夫也跑过来。
「叶大人,马料票柜今晚闭柜,说是砂号旧帐核对。」
「草料只能先用旧料顶一顶。」
厨房那边更乱。
原本备饭的厨子被人叫走,说是去砂号认旧帐。
半个时辰後,送来的饭菜已经冷了。
碗边有一股灰味。
杜玄照看了一眼饭菜,没有动筷:
「他们不敢下毒。」
「但让人恶心,饿我们一夜,他们敢。」
叶霄看了一眼院里的井,又看向马棚和厨房:
「他们这是要断水、断马料、断饭。」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像一队人拖着东西过来。
灰铲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麻袋被人扛在肩上,袋角还沾着旧灰。
後面还有几只水桶,一晃一晃,桶壁撞在一起,声音闷得很。
一个灰脸矿头带着十几个矿夫走进驿馆。
院门外,还站着一排没进来的。
他手里抱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上盖着矿监所印。
灰脸矿头进门先行礼:
「叶大人,杜大人。」
「矿监所旧规,卯时清灰,午时封帐。」
「怕二位大人忙忘了,小的特意把章牌送来。」
他说着,侧身让开。
身後那十几个矿夫往前站了一步。
有的扛灰铲。
有的提水桶。
有的背麻袋。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枚灰班木筹。
灰脸矿头笑了笑:
「明早卯时,第一批进砂库清灰的,就是他们。」
「灰不清,库不开。」
「他们工钱就记不上。」
「这些人没什麽本事,就靠这一日一日的工钱活。」
那群矿夫头压得更低。
没人说话。
灰脸矿头又道:
「叶大人要查案,小的们自然不敢拦。」
「只是清灰误不得。」
「封帐也误不得。」
「若二位大人查不完,小的也只能按规矩办。」
他说完,还笑了笑:
「不然误了矿期,下面人要骂娘。」
这话说得恭敬。
可那一排灰铲、水桶、麻袋,就摆在叶霄眼前。
像是把这些人的饭碗,直接推到了驿馆门口,想逼人妥协。
叶霄看着他:
「你是来逼我动手的?」
灰脸矿头笑容一僵。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霄道:
「我一动手,明日卷上就能多一条。」
「外来黑封恃武压矿,殴伤矿头,扰乱矿期。」
他看了一眼那群低着头的清灰矿夫:
「再往後,就能说我压人饭碗。」
灰脸矿头喉咙动了动。
叶霄继续道:
「你白费心思了,就凭你,还没资格让我动手。」
矿头脸色青白。
杜玄照在旁边落笔。
矿头送清灰牌。
卯时清灰。
借复矿施压。
威逼案场。
灰脸矿头看见那几行字,眼角跳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自己就送了块清灰牌,说了几句矿期旧规。
这也能入卷?
这姓杜的怕不是有病。
照他这麽记,明日自己多喘两口气,都得写个「气息急促,心中有鬼」。
可这话他不敢说。
因为杜玄照的笔,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