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法象三息,镇罡不死
第366章 法象三息,镇罡不死 (第1/2页)又半个月後。
镇城司东侧院,最後一只丹瓶空了。
檐下水声早已断去,只剩一线旧湿痕嵌在青石缝边。案上那张写着三寸一息的纸被翻得发旧,纸角卷起,墨迹仍黑得紮眼。
叶霄站在院中,沉黑长刀仍在鞘里。
他没有拔刀,只是落步。
第一步落下,门侧铜铃轻轻一偏,铃舌离铜壁只差一线,没有撞上。
第二步,院中风路短了半寸。
第三步,檐角最後一滴水珠坠下,落入刀前三寸。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接连落下。
那滴水没有碎,也没有散,只在半空一点点低下去。前後左右的落路,被无形劲力寸寸截断。
第七步落下。
水珠停住。
无路可走。
叶霄拇指轻轻一顶。
沉黑长刀出鞘半寸。
没有刀光,没有罡风。悬在刀前三寸的水珠忽然被一口重劲从内部挤成细线,随後无声裂开,化作七点湿痕,分别落进七条青石缝。
院角那根练刀木桩,也在同一刻矮了半寸。
外皮未裂。
内里的木筋,已经断了。
命格光字无声浮现。
【坠星七步·圆满】
【神威破天刀·圆满】
叶霄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圆满的是秘技。
不是活路。
宗师法象若落,不会等他从容走完七步。真正有用的,只有一息之内,他能不能活下来。
他把刀重新按回鞘中,退回第一块青石,准备继续把那口不许压进刀前三寸。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卢行舟一脚刚跨过门槛,话还没出口,人先僵住了。
脚下明明是空的。
可这一脚若真落下去,第二步会偏,第三步会被牵,第四步便会自己送到叶霄刀前三寸。
卢行舟慢慢把脚收回,低头看了看门槛,又看向院中那七道几乎看不清的湿痕。
「我现在进你这院子,还得先递拜帖?」
叶霄收步。
院中那股无形路势散开,铜铃这才轻轻一晃。
叮。
卢行舟踏进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他没有急着靠近,只站在门内三步外,看着地上的七道湿痕,又看向那根表面完好的木桩。
「坠星七步?」
叶霄道:「嗯。」
「圆满了?」
叶霄没有回答。
卢行舟嘴角抽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认了。」
他又看向沉黑长刀。
「那神威破天刀呢?」
叶霄指腹按过刀鞘。
院中七道湿痕同时往内缩了一线,原本分散的七条路,被同一口重劲重新扯回刀前三寸。
卢行舟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答案已经摆在地上。
他沉默两息,擡手揉了揉眉心。
「我当年看人练一门秘技到大成,师门摆了三桌酒。」
他看着叶霄。
「现在想想,那三桌酒该退。」
叶霄道:「没必要。」
「怎麽没必要?」卢行舟声音都重了些,「别人练秘技,是从会用,到能用,再到敢在生死里用。你倒好,一个多月的时间双双圆满,这速度是不让人活了啊。」
他停了一下,还是没压住那口气。
「叶霄,你知不知道,寻常镇罡武者练一门秘技到圆满要多久?」
叶霄道:「不知道。」
卢行舟被这三个字堵住。
他看着叶霄那张没什麽波动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叶霄确实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按常理走。
卢行舟摇头笑了笑,笑里有羡慕,也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无奈。
「我以前觉得你是命硬。」
「现在看,命硬反倒是最不值钱的那个。」
他又往院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刀前三寸。
那里的风路还没完全散开,明明什麽都看不见,却让他本能地不想再往前踏。
卢行舟忽然问:「你别告诉我,你的势也有进展?」
叶霄没有回答,只把沉黑长刀横回身侧。
卢行舟等了半息,脸色更难看了。
「行。」
「当我没问。」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实在忍不住,回头道:「叶霄,你这样很伤朋友。」
叶霄看向他。
「伤哪里?」
卢行舟指了指胸口。
「这里。」
「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见证人。」
叶霄道:「你自己来的。」
卢行舟一噎,随即笑骂一声。
「行,怪我。」
笑意很快收住。
他看了一眼镇城塔方向,压低声音道:「说正事。大人离开镇城塔了。」
叶霄眉头微皱。
「去哪?」
「北线急卷。」卢行舟道,「鹤骨滩镇河桩出了问题,挂镇城司铜牌的渡船被困在滩口。卷子送得很急,疑似有半步宗师的强者出现在那,大人亲自过去了。」
叶霄没有说话。
鹤骨滩。
镇河桩。
挂镇城司铜牌的渡船。
单独看,都在镇城司职责之内。可还有半步宗师出现,就不对。
卢行舟看出他的神色,立刻道:「你不用太紧张。大人离司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明面上卷房照旧,值守照旧,东侧院这边也照旧。」
他停了一下。
「事情处理完,大人很快就会回来。」
叶霄转身进屋。
卢行舟跟到门口,看见他从案下取出一只旧木匣。
匣中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
三枚残阵石。
一枚旧符胆。
几截烧黑的桃木钉。
两张半废薄符。
还有一小包白砂。
这是温九筹离开前留下的材料。
挡不了宗师。
真遇上宗师,能拖半息,算命硬。
叶霄取出残阵石,压进门槛内侧,又将旧符胆贴到门侧铜铃下方。桃木钉入墙缝,半废薄符压在案角,朱线只走半截,活路留在最窄处。
最後,他取出那只细长铁盒。
七枚辅钉,一枚不少。
卢行舟眼神变了。
「你小子没听清我说什麽?」
叶霄道:「听清了。」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麽?」
叶霄把第一枚辅钉按进青石缝。
「以备不时之需。」
卢行舟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大人很快就回来。」
叶霄按下第二枚辅钉。
「那最好。」
他落钉很慢。
不是怕错。
每一枚辅钉,都要借门、借风、借水,也借这座小院本身的地势。
七枚辅钉落完,院中的风没有变化。可卢行舟再看那道门时,忽然觉得门槛歪了一点。
很轻。
轻到像错觉。
他却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阵能挡宗师?」
叶霄道:「挡不住。」
「那能挡什麽?」
「半息。」
卢行舟沉默下来。
他忽然明白,叶霄为什麽没有追问更多。
叶霄不是知道一定会出事。
他只是从来不把命放在一定不会这四个字上。
卢行舟摇了摇头。
「你这人,活得真累。」
叶霄道:「活着就行。」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想起他是从哑巷一步步走来,这一次没有笑。
「行。」
「那你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叶霄。」
叶霄擡眼。
卢行舟道:「铜铃真响,我会来。」
叶霄点头。
「好。」
卢行舟没再说什麽,推门离开。
院门合上後,叶霄把折门符压进袖底,又看了一眼镇城塔方向。
他不知道鹤骨滩出了什麽事,也不知道上官瑶玥会离司多久。
他只知道这一刻,镇城司东侧院,少了一座能替他镇住宗师的山。
所以他不能停。
……
城南,旧药栈後院。
黑篷车停在棚下,车轮上的旧泥已经乾裂。
屋中灯火很低。
玄衡宗大长老坐在案後,面前没有茶,只有一张天渊城图。
镇城司,星辰阁,清石巷,北线鹤骨滩,都被细细圈过。
驾车老人从外头进来,衣摆沾着湿泥。他没有换衣,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湿透的铜牌,双手递到案前。
铜牌边缘结着白霜,牌面刻着一只瘦鹤,鹤足下有水纹。
「大长老。」
「消息到了。」
铜牌放到案上,牌面的水纹亮了一瞬,又迅速暗去。
「上官瑶玥,已经出现在鹤骨滩。」
屋中安静了一息。
大长老没有问鹤骨滩如何,也没有问那边的人能拖多久。
他只是起身。
油灯没有晃。
灯焰却矮了一截。
驾车老人低下头。
大长老走出正屋,经过黑篷车旁时,没有上车。
後院门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被一股无形重量按回地面。
大长老走进巷中。
巷口两个挑担小贩正好经过,远远看见那道灰衣身影,脚步同时停住。
他们不知道那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停。
只觉得那人走过的地方,整条巷子都低了半寸。
药栈门後,那只拴狗趴在泥水里,喉咙里刚滚出一点低吠,便把头埋了下去。
大长老走得不快,甚至算得上平常。
可街边茶棚里,说话的人端着碗,碗沿贴在唇边,半天没能喝下一口。卖灯油的小贩刚要擡头,手里的铜勺便轻轻一顿,像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灰色衣袍没有沾水。
他不是避开雨後泥痕。
是那些泥水,在他脚前自行陷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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