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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旧友踏尘来

第167章 旧友踏尘来 (第2/2页)

“养人?”沈砚抬眸看他,眸色微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是磨人。”
  
  短短三字,轻缓落地,却道尽三年心酸。
  
  无人比沈砚更清楚,萧琰这三年过得何其不易。
  
  当年京华变局,萧家蒙冤,满朝文武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无人敢为萧家辩白,无人敢伸出援手。萧琰为保全家中仅剩的老弱妇孺,甘愿背负所有污名,舍弃功名前程,独自远赴边陲,自请放逐,以此换取家人一线安生。
  
  世人只知萧家覆灭、萧琰落魄,却无人知晓他暗中扛下的所有风雨与冤屈。
  
  而彼时的沈砚,初掌北境兵权,根基未稳,深陷朝堂制衡与边关战事之中,自顾不暇。他眼睁睁看着挚友身陷绝境,却无力出手相助,只能隐忍蛰伏,默默看着他远走他乡,从此断联,任由流言蜚语缠身。
  
  这三年,他在北境浴血沙场,步步为营,拼死稳固权位,不止为家国安宁,更为攒足底气,待来日功成身稳,能亲自寻他归来,为他洗尽一身污名,护他余生安稳。
  
  萧琰听出他语气中的心疼与愧疚,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和释然:“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四字,轻描淡写,消解了所有过往恩怨、三年风雨。
  
  他早已不怨朝堂凉薄,不怨世事无常,更不怨当年沈砚袖手旁观。他深知彼时沈砚的难处,知晓他的隐忍与无奈。乱世浮沉,人人皆有身不由己,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何来资格苛责他人。
  
  如今尘埃落定,风雨散尽,他得以安然居于岭城,远离纷争,岁月安稳,已然足矣。
  
  沈砚望着他澄澈淡然的眉眼,心头微沉,喉间微涩。他最怕的,从不是萧琰的怨怼与疏离,而是这份极致的淡然与释然。
  
  太过通透,太过温柔,便意味着所有苦楚、所有委屈,他都独自咽下,独自消化,从不与人言说,从不盼他人弥补。
  
  沈砚沉默片刻,抬手拿起桌上茶壶,为萧琰重新斟上一杯热茶。沸水入杯,热气袅袅升腾,暖意缓缓弥散,驱散了桌间微凉。
  
  “我来迟了。”他抬眸,目光沉沉,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与愧疚,“本该更早寻你。”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他无数次想抛下一切奔赴岭城,却次次被朝堂局势、边关战事牵绊。他不敢贸然前来,生怕自身根基不稳,反倒给萧琰招来祸端,让他本就安稳的日子再起波澜。
  
  他只能默默等待,熬到权位稳固,熬到朝堂局势安定,熬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护他周全,才敢踏遍千里风尘,奔赴这座边陲小城。
  
  萧琰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消融了些许经年寒凉。他抬眸看向沈砚,眼神温和澄澈,无半分芥蒂:“何时来,都不算迟。”
  
  只要故人尚在,只要相逢有期,历经风雨阔别,再度相逢,便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秋风依旧,天色愈发阴沉,细碎雨丝悄然飘落,打湿窗棂,发出沙沙轻响。一场秋雨,终是缓缓落下。
  
  阁楼之内,却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两人对坐,沉默良久,无多余言语,却无半分尴尬疏离。历经三载阔别,跨越山河阻隔,刻入骨血的熟稔从未消减。年少并肩的情谊,早已沉淀心底,无需刻意维系,依旧温润绵长。
  
  “岭城宜居吗?”沈砚轻声开口,打破静谧,目光温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似要将三年缺失的时光,尽数补齐。
  
  “清静。”萧琰淡淡作答,“无纷争,无喧嚣,甚好。”
  
  “可会寂寞?”沈砚追问,语气带着真切关切。
  
  萧琰垂眸望着杯中清茶,眸色浅淡,轻声道:“起初会,后来便习惯了。日子清净,人心安稳,寂寞也成了寻常。”
  
  三年独居,日日晨昏相对,无人相伴,无人闲谈。初时确实难熬,夜深人静之时,难免忆起年少繁华,感慨人事变迁。可岁月渐长,他慢慢学会与独处相伴,与过往和解。世间万般热闹,终抵不过心底安稳。
  
  沈砚静静听着,心口愈发酸涩。他能想象出无数个孤寂的日夜,萧琰独坐小院,看日出月落,听风沙叶落,一人熬过所有漫长光阴。
  
  “往后不会了。”沈砚抬眸,目光坚定笃定,语气郑重,字字铿锵,“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你独自相守岁月,独自渡尽孤寂。”
  
  这话并非随口寒暄,而是沉淀三载的承诺,是历经风雨后的笃定相守。
  
  萧琰抬眸,撞进他深邃恳切的眼眸里,心头轻轻一颤。
  
  他知晓沈砚如今身份显赫、权柄在握,早已不是当年需依附他人的少年。他的一句承诺,重逾千金,绝非虚言。
  
  可萧琰早已无心重回朝堂纷争,无心沾染权势繁华。他轻轻颔首,温和却坚定:“我于此间甚好,无需牵挂。你自去你的前程,守你的山河便好。”
  
  他不愿因自己,牵绊沈砚的前路,不愿让沈砚舍弃半生功业、万里山河,陪自己困于这小小边城。
  
  沈砚看着他淡然退让的模样,眸色微深,轻轻蹙眉:“阿琰,你依旧如此,凡事皆先为旁人着想,从未顾及自身。”
  
  年少时便是如此,处处周全他人,默默承受所有委屈。时隔多年,历经劫难,性子依旧未变。
  
  “我不是要带你重回京华,卷入纷争。”沈砚放缓语气,声音温柔沉稳,耐心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从此往后,你不必再孤身一人,不必再独自承压。无论你居于岭城,或是去往别处,我皆可护你安稳,予你安稳依靠。”
  
  他征战半生,手握重兵,权倾北疆,所求从不是无上权势、滔天富贵。当年步步打拼、浴血沙场,只为有朝一日,能护得住最想守护的人,能让萧琰不必再隐忍退让、独自飘零。
  
  萧琰闻言,眼底掠过一层浅浅暖意,温柔漫开。
  
  他沉默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浅笑,清淡温柔,恍如秋风里悄然绽放的微光。
  
  “好。”他轻轻应声,坦然接纳这份迟来的守护。
  
  不推辞,不抗拒,不再故作疏离淡然。历经半生风雨,他也终究愿意卸下所有伪装,接纳旧友的温情与陪伴。
  
  雨势渐密,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窗外秋风萧瑟,秋雨寒凉,窗内两人对坐,茶烟袅袅,暖意融融。
  
  两人慢慢闲谈,从年少旧事聊到如今光景,从京华旧梦聊到边陲风物。不谈朝堂是非,不谈过往恩怨,只聊寻常风月、琐碎日常。
  
  沈砚说起北境的千里戈壁、大漠孤烟,说起沙场风雪、戍边岁月,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带过所有浴血厮杀、九死一生的凶险。可萧琰静静听着,却能想象出他常年立于风雪边关,身披战甲、镇守山河的孤勇与艰辛。
  
  萧琰也缓缓说起岭城三年的平淡日常,说起小院的榆竹四时、市井烟火,说起边城的朝暮风霜、安宁岁月。无波澜起伏,无跌宕悲欢,却是他三年来最真切、最安稳的时光。
  
  沈砚听得认真,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底。他贪婪地听着他的岁岁年年,弥补着三年缺席的光阴,弥补着无数错过的朝夕。
  
  “明日我随你回小院看看。”沈砚轻声开口,带着温柔期许,“我想看看你安居三载的地方,看看你日日所见的风月烟火。”
  
  “好。”萧琰坦然应允,“随时可去。”
  
  于他而言,小院清贫简陋,无甚可观。可于沈砚而言,那是他阔别三载的故人居所,是萧琰安身立命的归处,是他心心念念、牵挂许久的地方。
  
  闲谈间,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整座岭城。秋雨未歇,依旧细密绵长,洗尽满城尘埃,让整座小城愈发清寂通透。
  
  桌上茶水几经凉热,两人却毫无倦意,依旧轻声闲谈,仿佛要将三载未说的话语,尽数娓娓道来。
  
  “此次前来,可还归朝?”萧琰忽然轻声问道,目光淡然看向沈砚。
  
  沈砚抬眸,眼底带着坚定笃定,缓缓摇头:“暂不归。”
  
  他早已递上奏折,请旨暂离边关,休整半载。朝堂之事、边关重任,自有他人暂代。他此番千里奔赴岭城,唯一目的,便是寻回旧友,陪他安稳度日。
  
  “朝中无事可牵绊我。”沈砚语气淡然,却字字恳切,“半生戎马,半生为国,余下光阴,我想留给自己,留给故人。”
  
  江山万里,山河壮阔,他已守得太久、太累。如今盛世安稳,边关无大战事,他终于可以卸下战甲重担,暂别朝堂纷争,奔赴心中牵挂之人。
  
  萧琰静静望着他,心底暖意绵延,温柔绵长。
  
  世间最难得,便是历经世事浮沉、岁月变迁,故人依旧,初心不改。纵使阔别三载、山河相隔,重逢之时,依旧赤诚相待、温柔相伴。
  
  夜色渐深,阁楼灯火摇曳,暖黄光晕笼罩着两人身影,温柔静谧。窗外秋雨淅沥,秋风温柔,洗尽满城喧嚣。
  
  沈砚看着眼前眉眼清浅、安然淡然的萧琰,心底尘埃落定,满心安稳。千里风尘,万般奔波,所有辛苦、所有等候,在此刻尽数值得。
  
  他终于寻到他的少年,寻到他阔别三载的旧友。
  
  “阿琰。”沈砚轻声唤他,声音温柔低沉,裹挟着无尽深情与笃定,“从此,我陪你守这岭城风月,伴你度岁岁年年。”
  
  不问朝堂荣辱,不问世事浮沉。
  
  只伴故人左右,共赏人间烟火,共渡余生安稳。
  
  萧琰抬眸,撞进他温柔恳切的眼眸里,眼底清冷尽数消融,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好。”
  
  一字落地,轻柔安稳,敲定往后岁岁朝夕。
  
  旧友踏尘而来,风雨终有归期。
  
  岭城秋夜微凉,秋雨绵长,灯火温柔。阔别三载的故人,于萧瑟秋风中重逢,于静谧烟火中相守。过往浮沉皆成序章,往后余生,风霜有伴,岁月可期,山河安稳,故人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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