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搬家
第一百五十九章 搬家 (第1/2页)李柏回三中那天,是个大晴天,比许多离别该有的天都亮。
他没叫孙理,也没惊动谁,一个人开着车到了门口。
车在门卫室旁停稳,他没急着熄火,先隔着挡风玻璃看那排刷旧了的粉墙。
保安老张探出头,认出是他:“哟,李老师,放长假回来了?回取样东西?”
“嗯。”李柏说,“回来……搬点东西。”
他这趟回来,确实是为了几口纸箱。
可车子开进校门,他一时竟拿不准该先上哪儿,是先上办公室,还是先在校园里多待一会儿。
他没急着上楼,先沿着操场边那条跑道,走了一圈。
放假里的校园空得很。
旗杆垂着,没风;篮球筐底下躺着一只烂了边角的气球;窗台上那几盆学生忘了搬的花,叶子晒得有点蔫。
李柏走得不快,走两步,停一下。
他这几年在这操场上骂过人、拍过巴掌、蹲在花坛沿上跟孙理分过烟。
哪条路他都熟,可偏偏是到了要走的当口,才想起把这条路从头好好看一遍。
他原以为走一圈也就完了,步子却拐回了办公楼。
推门进去那会儿,他还拿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情,直到在办公室门口站住,看见门框上还贴着他那张褪了色的值班表,边上学生画了只胖猫,笑得没心没肺,他才忽然觉着,今儿这趟,是真来了结一桩事的。
办公室里积了灰。
他推门,一缕光斜打进来,把悬在半空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桌下那几口纸箱,还是他上回走时码下的模样。
李柏蹲下身,一把拽出最上头那只,纸箱旧得软了角,他也不管,掀开盖,里头是他收了几年的学生小卡片,一沓沓,有的工整,有的跟鬼画符似的。
他随手抽出一张,是张子豪的,歪七扭八就一句:李老师,下回你说话少费点嘴,我想想,说不定就听你的了。
李柏看着那行字,半晌,“噗”地乐了。
“合着这两年,是拿我这嘴练听力呢。”他屈指弹了弹那张卡片,“成,下回你还没影呢,我这话先练不着了。”
他嘴上这么贫着,手却轻,没把那张卡片压箱底,也没塞角落,就妥妥帖帖搁在最上头,像是怕谁看不见。
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孙理,一手扶着门框,金丝眼镜后头一双眼睛往屋里扫,笑了:“我就猜你今儿得回来,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怀念呢?”
“那叫惜别。”李柏头也不回,“两年了,总得道个别。”
“确实……”孙理跨进来,在他那只软了角的纸箱旁站住,“我看是这三年,一群孩子拿你练了三年嘴,你还当宝贝收着。”
“你懂什么。”李柏把纸箱合上,“这叫物证,将来哪天这群崽子出息了,我拿这些纸片攒出一本《我的冤种学生》,够我吃半辈子版税。”
“就你嘴贫。”孙理嘴上嫌弃,蹲下来跟他一道把那几口箱子归置了归置,末了没头没尾撂了句,“硬盘里那份周测数据跟教学模型,我拷好底子了。”
李柏搭箱子的手一顿:“带过去?”
“带过去。”孙理说,“你一个人守三年攒下来的那点家底,不能落在这口破办公室里沤着。到了明远,那才是正经给它安家落户的地儿。”
李柏没接话。他看着孙理把最后一口箱盖好,半晌,拍了拍箱面:“这话,我记住了。”
孙理站起身,掸掸膝上的灰,看了看表,没再往里坐:“你慢慢收,我不催你。回头等你把这一屋子念旧收完,咱哥俩再正儿八经道回别。”
他说完,也没等他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撂了句:“别哭啊。你那点出息,到明远还得留着干活呢。”
“你才哭。”李柏冲那背影喊,“我这张嘴专供训人用的,不配掉眼泪。”
孙理摆摆手出去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再没回头。
屋里又剩李柏一个人。他收着收着,忽然收不下去了。那些卡片、那些卷了边的周测表、那只坐秃了皮的椅子,他样样都放得下,可真到要把手从上面拿开的当口,才觉出那点沉。
他正蹲在那儿,门外又探进个头来。这回是赵志刚,嗓门比人先到:“好家伙,你这蹲相,跟给这桌子守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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