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搬家

第一百五十九章 搬家 (第2/2页)

“赵老师。”李柏站起来，“你不待家养嗓门，跑来找我干啥。”
　　
　　“我不找你。”赵志刚说，“我是来跟你说句话的。你这三年带的不是三中一个班，你带的是后头不知道每年多少届。你不能说走，就把这套全锁纸箱里了。”
　　
　　他从兜里摸出枚优盘，往李柏手里一塞：“你那套带班的道道，我跟孙理前头研究了七七八八。这上头是我记的笔记、搬的案例，你要一个人去明远挑教研组的担子，这个你拿着，当个念想，也当个参考。”
　　
　　李柏捏着那枚还带着点体温的优盘，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别矫情。”赵志刚摆摆手，转过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留在三中，不是认怂，是这地界总得有人守着、接着往下带。等你在明远站稳了、带出名堂，记住回来，让我老赵也拿你吹两年牛。”
　　
　　他说完，大踏步走了，那截高大的影子一晃就没，只飘回一句糙话：“可别把我优盘里那些宝贝烤没了！”
　　
　　李柏站在门口，看着空下来的走廊，低头看了看那枚优盘，半晌没动。
　　
　　门口又有人来。这回是陈启明，端着那只老搪瓷缸子慢悠悠踱进来。他没看那几口纸箱，先走到窗台那盆绿萝跟前。
　　
　　“这盆，”他问，“真不带走？”
　　
　　“那是三中养惯的。”李柏说，“挪了水土，我怕它活不长。”
　　
　　陈启明点点头，没再多劝。他端着缸子，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李，你上回说，想找地方把你那点教学想法真正立起来。我嘴上不认，可这三年来，我是真看明白了。你带着七班趟出来的那条路，不是光让孩子考个好成绩那么简单，那是你拿一整个班的娃娃，一点点趟出来的一条道。这条道，三中给不了你铺到尽头的劲儿，可道上踩过的脚印，是你自己的。你放心走。”
　　
　　李柏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陈校，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陈启明摆摆手，端着缸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盆绿萝一眼，“这盆，我给你留着。哪天真在外头不顺了、想家了，回来看看。三中这道门，随时给你开着。”
　　
　　他话说得轻，李柏却听出里头沉甸甸的分量，低低“嗯”了一声。再抬头，门口已经空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台上那盆绿萝，把影子斜斜投在墙面上。
　　
　　李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那几口纸箱一趟趟往楼下搬。搬到走廊拐角那趟，他忽然停了手。
　　
　　他想起来，这办公室他养了三年，可到头来真能带走的，好像也不是这几口箱里的东西。箱子能带走，可这三年里，他在教室里给过的每一句夸、每一声骂、每一次蹲下身跟孩子平着视线说“不急，慢慢来”，是搬不走的，也是谁都抢不走的。
　　
　　他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在门口站了站，又抬手，在那张贴了胖猫贴在框上的门面上碰了碰。
　　
　　然后他转身，把纸箱码上车，发动了车。也没急着走，先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后视镜里，教学楼一点点矮下去，办公楼那排窗户在日光里一片片暗过去。他把车在门口停了停，像是给这地方留了最后一眼。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是班级群。不知谁把他当年发的那条开学通知翻了出来，底下拖了一长串：李老师一路顺风、李老师下回请我吃饭、李老师你放心，我当年挨你的训，一个字没忘。
　　
　　李柏看着满屏热闹，嘴角那点弧度，一点点抿了上来。
　　
　　他没回，锁了屏，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截，才忽然踩住刹车，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那扇慢慢缩小的校门。
　　
　　三年，他在这门口骂走过毕业的孩子，也在这门口迎过新来的孩子。如今他从这门里开出来，才想起来，他好像从没好好跟这扇门、跟这地方、跟在这儿待过的三年，说过一句像样的再见。
　　
　　他搁下那点没出口的话，重新踩下油门。
　　
　　车顺着出城的大路一路往前，日头正高，把前路照得亮堂堂。后视镜里，三中的楼影一点点淡下去，终究成了一片远在天边的灰。
　　
　　他要去的地方叫明远。九月的课表还没定，教研组的桌子还没擦，可一想到那儿将来也会积灰、也会有一盆掐来的绿萝慢慢爬满窗台，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劲儿，倒一点点，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