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真时幻,人真的清楚自己的真心么
时真时幻,人真的清楚自己的真心么 (第1/2页)他怔了怔,语气虚了一截,“我隐藏在镇上多年,偶尔暗中潜入原家时,曾听你爹娘多次提及此人。是以昨日,我才借了这个身份现身。”
她就知道!
原初黛靠在一旁柱子上,气得咬牙,她就知道他一定早就进了一日梦境,不然,他不会这么凑巧在她十七岁这一年出现,将她神志唤醒。可是,他这十三年都藏在哪里?他带着一身的裂体之伤,不早早寻她治伤,反而躲在某一处无人之地,阴暗自虐,就为了圆满她这个虚幻的梦吗?!
他真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若是他早早出现,自己未必会陷得这么深,若是他早早现身,他的伤应该也不会拖延得那么重!
他果然是个脑子有毛病的白痴!
“丫丫过两天就成亲了,她是我从小的玩伴,我答应了她要参加她的婚礼的。”
虽知她这是在为拖延找的借口,但董夏清垣还是没有拆穿,只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参加。”
原初黛抱着胸,极尽嫌弃得白了他一眼,“谁要你陪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里,别老在我爹面前晃悠,小心他拿扫帚把你扫出去。”
他微微垂下了头,像是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大狼狗,姿态可怜,语气卑微,“好,都听你的。”
原初黛彷佛是辣到了眼睛一般,转身就出了院子,好像再多看他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上去把他踢死。这混蛋,好像精准地知道她的七寸在哪,一拿捏一个准。
原本,若是只关乎她一人的生死,她说不定真的会不顾一切留在一日梦境里,贪享这短暂却美满的幸福快乐。可是,现在她的抉择去留,还多牵扯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这就无形中,在她衡量天秤的一端里加重了筹码,还是碾压性的筹码。毕竟,这条无辜的生命,还是为了救她才被卷进来的。
如此恩义,实在叫她无法昧着良心辜负。
原初黛兀自哀伤,人生头一回如此憎厌自己的心慈手软。她泄了气一般地走到了最初的那座桥边,倚在河岸的柳树下,任由自己的双脚浸入河水中,踢踏着溅起许多水花。
在这里,她所重新经历的十三年,完美地弥补了过去她所缺失的一切。最温暖的父母亲情,最欢乐的儿童时光,还有完好无损的灵根,让她可以自如修行。在这里,她永远不必为了活命忧虑,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伤心难过。而这一切,她只需在无知无觉中,付出生命的代价即可。
一日梦造就的梦境,果然无限美好。如此梦幻的美满人生,放在任何一个在俗世里挣扎过的人眼前,都是致命的诱惑。即便有人能看穿其中奥秘,也不一定能果断舍弃了这梦,甚至,还可能甘愿沉迷其中。就连一向冷静理智的她,不也是如此么?
若没有董夏清垣的以身入局,她多半也不愿醒悟。
这一日梦对人心的了然,实在太过于深刻精准。怪不得此前,从未有人活着离开过一日梦境。
一日梦境,恐怖如斯啊。
如此过了两日,薛楚楚已完全恢复如初,身体康健如常,因此,原予舟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一家人喜气和乐起来,满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幸福。可就在全家人的心神放松之际,却另有一件事缠上了原初黛的心头。
许是没了娘亲重病这件大事悬在头顶,沉重的气氛一下子消散殆尽,本隐藏其下的尴尬与暧昧便通通浮现出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心境变化所致,这两日,原初黛一遇上董夏清垣,就觉得他眼中的深情如汪洋深海一般涌溢而出,几欲将她溺死。
那日她一时气急问出了那个问题,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而后,因为满心纠结是否离开一日梦境,她也并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正视这件事情。她原以为,以她们眼下这般处境,他应该只关心她会不会如约做出抉择,而不是在这件荒唐的事上穷追猛打。而且,那日她分明有意的插科打诨,难道还不足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吗?他怎么还越发肆无忌惮得外露心意了呢?
他如此反常的行为,令原初黛时时敬而远之,加之,她眼下根本不想跟他谈论一日梦境之事。于是,每每见到,原初黛都是匆匆遁走,根本不敢跟他久呆在一处空间里。
薛楚楚敏锐地感知到女儿这几天的不同寻常,把她叫进了自己的房里。
“我瞧那风小七对你是情根深种了,怎么你倒时时躲着人家?元宝真的对他没有半点想法么?”
原初黛倚在她身前,将头枕在她的膝上,任她给自己顺理着长发,极尽感受着这有限的温情。
她与父母幸福安乐的十余年还历历在目,一切如昨,然而这些美好的记忆也只能截止于此,她每天一睁开眼,心底就有个声音提醒着她,自己距离回归现实的倒计时,又近了一步。她如今是时而清醒着痛苦,时而是沉迷着幸福,日日活在极致的矛盾当中,心里片刻不得快意,哪里还有闲暇去想喜不喜欢男人这种浅薄的事情?
更何况,那男人如今说的话,还不一定是真是假。毕竟,在这一日梦境里,似乎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此处是为她量身幻化的一方世界,以她为中心,以她为绝对主体,别说人了,她但凡说一句想吃鱼,只怕河里的鱼都会自愿跳上岸来献祭,来满足她的心愿。
她心里暗叹一声,抬起头来,鬼使神差间问了一句,“阿娘这辈子,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么?”
薛楚楚盈盈笑着,“我爱的男人就在身边,最爱的女儿在膝下,我想要的一切,这辈子都体验过了,哪里还有什么旁的心愿?”
原初黛抿了抿嘴,心里有一瞬的迟疑,但嘴却不受控制般,继续问了句,“那阿娘是不是希望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薛楚楚微微一怔,继而又笑着将她扶起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元宝,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快乐无忧。天道无情,众生皆苦,人生一身血肉凡胎,便注定是要体会生老病死的。人生在世,不论高坐庙堂之峰,还是自在乡野闲耕,都逃离不过命道法则,该经历的人生之苦,一分都不会少。阿娘虽有私心,希望你能一直安康喜乐,但我更希望,你能历经万险而坚韧,阅遍千帆仍有志。”
“人们常说的永远幸福快乐,只是一种美好的祈愿罢了。我的元宝,娘亲希望你纵然经历爱别离,也不要黯然心伤,日后得遇怨憎会之难,亦莫要执念自苦,求不得时,需内窥自省,平息心欲,身陷五蕴炽盛之苦时,要问心随流,回归己初。如此,你才能少添烦忧。”
“阿娘……”原初黛心神微动,母亲的话,竟像是知道她内心真正的烦忧所在,可是,母亲不是一日梦灵幻化出来的吗?
薛楚楚将她拢入怀中,轻声道,“元宝,跟随你的心,不要忘记自己的心之所向,这就是阿娘希望你走的路。”
原初黛把头埋在母亲怀里,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若是阿爹阿娘健在,她的心之所向便是爹娘,可是,她的爹娘,早在四岁那年就离开了她。阿娘到底知不知道,她一直执着修炼,不是为了什么修为灵力,而是为了不辜负阿娘的临终遗言,只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可是天知道她为了好好活下去,到底受了多少苦,咽了多少委屈?
如今她好不容易又有了爹娘,却又必须做出那个残忍的决定——离开爹娘,离开一日梦境。这是何其的残忍?
孟家大丫这几日忙着筹备婚礼,根本没有时间来找初黛玩,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到婚礼当天,孟禧薇穿戴好一身新服,让弟弟二宝早早把原初黛请到了家里相伴,两人才终于有了一会闺房私话的时间。
初黛看着大丫满目明媚,心里的阴霾总算被驱散了些,“婚仪大礼不是在黄昏之际举行么?现在才巳时,你这么早装扮齐整,不累吗?”
大丫俏脸微红,“我,我这不是头一回成亲,紧张么,想着先把流程过一遍,别临到了大礼前夕,手忙脚乱,不是丢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初黛望着她那满头的金饰银钗,忍不住出声,“成个亲而已,也太麻烦了。”
“嗯,也就麻烦那么一小会吧。等大礼礼毕,院外会有花焰夜会,到时候我就可以卸下这些繁重的妆面礼裙,和你们一起欢歌乐舞了!”
大丫期待的小眼神成功勾起了初黛的好奇心,“什么花焰夜会?”
“花焰夜会,就是新人婚仪后的狂欢节。在夜会上,新人带领着大家载歌载舞,青年男女还可以趁此机会给心爱的人送花。据说,夜会上收到鲜花最多的人,一般就会是下一个成亲的新人。元宝长得这么好看,今夜你收的花一定是最多的。”
“我才不想收那么多花呢。”
大丫有些狐疑,“怎么,你跟那位俏男子发展不顺利吗?”
初黛眼神暗下来,“我现在只想多陪陪爹娘,不想想那些事情。”
大丫想到前些天她母亲突发晕厥的事,心下了然,也不怪她如今心事重重了,“楚姨身子一向康健,那日,多半是误食了山间的毒物才会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初黛勉强笑着,“我知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大丫点了点头,忙拉着她去炫耀自己的嫁妆,好让她转移注意力。于是不一会儿,屋里很快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夜幕降临,婚仪大礼也在众人的见证中很快结束,新人回屋换了轻便的新服再次出来,就见院外地上早已燃起了几个大火堆,贺喜的宾客们在其间欢唱歌舞,还有不少席地围坐成圈,敬酒的敬酒,拍手的拍手,好不热闹。
孟禧薇和郭启闻这一对新人加入歌舞队伍,瞬间像两滴清水落入油锅,炸得大伙兴致猛地高燃起来,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彷佛连大地都颤了几颤。原初黛怀揣着重重心事,如此喧闹的场合只让她觉得更为烦躁,她被迫收了几支花后,实在待不下去,正准备悄然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有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孩正围着个人殷勤地献花。
那群女孩叽叽喳喳着,时而尖叫,时而欢呼,原初黛无奈地掏了掏耳朵,正要转身,就听到有人喝了一声,“阿黛等等!”她迟疑地扭头看去,董夏清垣正一脸窘迫地从那堆鲜花里挤出来,颇有几分狼狈。
他快走几步走到原初黛身边,还不待她反应,就拉着她的手逃离了这场夜会。两人一口气跑到了四下无人处,原初黛才挣开了他的手,“我要回家,你要躲就躲,带着我跑算是怎么回事。”
董夏清垣见她跑了一路,手上的几支残花还紧紧捏在手里,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夺过了花,随手扔在地上,“这么好的夜色回家作甚,观赏这几支烂花?走,我带你去看真正好看的花景。”他话一落,也不管原初黛脸色多么震惊气怒,直接揽过她的腰,带着她飞越了一片长长的田野。
“三世子,我答应了会离开,就绝不会反悔,能不能麻烦你……”原初黛感觉到双脚落地,正想严肃跟他探讨一下他最近越发越界的言行,注意力却被一片银光给吸引过去,想说的话也登时戛然而止。
那,竟是一整片的折腰花!
折腰花根叶皆白,花瓣却是银色,是很难培育的花种,兼俱极高的观赏价值与药用价值。上一回在云卿间看到折腰花,还是白天,而这一次在月色下,她才真正见识到了折腰一笑倾国城的震撼之美。月光之下,银白的折腰迎风招展,叠起层层花浪,竟似银白海洋一般,摄人心魄。
“你如何找到这片花海的?”
董夏清垣笑了笑,很满意她眼神中的震撼惊叹之色,“我送你的花海,可比那几支残花好看多了吧。”
原初黛立时回了神,惊诧地望着他,“这是你种的?”
他傲娇地点着头,一双眼亮晶晶地回望着她,彷佛是在等她的夸赞。
可原初黛却心惊得退了几步,试了好几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告诉我,你是谁?”
董夏清垣现身那日分明就想带她离开,如果她没有犹疑拖延,一定要参加大丫的婚宴,那今日这花焰夜会根本就不存在,而他怎么可能提前把花焰夜会的花礼都种好了?他难道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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