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真时幻,人真的清楚自己的真心么
时真时幻,人真的清楚自己的真心么 (第2/2页)“我是自幼与你定了亲的风小七啊。”董夏清垣浑然不觉得出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阿黛,跟我成亲好不好?”
原初黛猛然一滞,抽出手来就甩了他一个大耳光,啪的一声,声响清脆利落,将两人都震得齐齐一惊。
董夏清垣震惊得抚上了自己的脸,“你打我作甚?!”
“你到底是谁?”原初黛颤抖着声音问,她实在不敢想象,要是董夏清垣都被一日梦彻底控制,那么她们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我是谁?”董夏清垣摸着生疼的脸,眼里既是无语又是委屈,一把抓住了原初黛的手,“原初黛你别给我演戏,婚礼结束了吧,你现在装不认识我了?你别以为你玩这种把戏就能继续拖延。”
原初黛见他清醒过来,果断松了口气,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这一日梦竟能侵入他的思想,那么,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控制她的言行??这太可怕了。想到这,她暗暗咬牙,上前一把埋进董夏清垣的怀里,以灵力传音。
-别动,你方才被一日梦控制了-
董夏清垣猛然一僵,等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才配合得用手放在她背上。
-那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走-
-要是半路上你又被控制了怎么办-
-你刚刚怎么唤醒的我,照做便是了-
-不行,万一此举失效了怎么办。依我看,一定是你这几天天天念着要出去,才会被一日梦强硬制裁入侵大脑-
-那你说如何?骗它说我不想出去了?-
-配合我-
原初黛打定主意,悄悄拍了拍他的背,抬起头来,“方才你说成亲,可是真心的?”
董夏清垣双目瞪圆,却在她的示意下反应过来,只得配合,“自然是真心的。”
“那,咱们尽快挑个日子吧。前几日阿娘突然病倒,我才意识到,生命是多么无常。我希望爹娘都还健在之时,能看到我成家,看到我身边有人陪伴。”
“……好。”董夏清垣忐忑地应下,满怀不安,因为此刻光看她的眼神,他还真分辨不清这是假戏,还是真情。
两人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惊吓之后,开始配合着扮演恩爱的戏码,企图麻痹一日梦的戒心。而事实也证明,只要他们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离开意图,一日梦就不会再强行入侵她们的思想。如此,原家小院又平静了几日,直到她们的婚事传遍小镇,失控之事也没有再发生过。
时光荏苒,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婚仪大礼依旧是在傍晚,而过了午时,原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大丫作为过来人,早早地到了,把原初黛从被窝里拖出来,大大小小的事儿叮嘱了一大堆,末了,却还不忘感叹几句董夏清垣的俊俏,“你家夫婿可真是好看呢,真像天仙似的人物!”
原初黛这几天听她夸董夏清垣各种不带重样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行了啊你,回头让郭大哥听到了,可得醋许久呢!”
“我家郭宝可没这么小器,”大丫拿着朱钗银饰在她头上比划,又道,“要不少戴一些吧?我可跟你说,那白头桥又长又难走,头上朱钗太多了,回头你可受不住。”
三息镇上有一座尽是尖石坑洼的白石桥,新人成亲行大礼之前,都要互相搀扶从上面走一遍,寓意执手同甘,共苦白头。
之前她满腹心事,没有陪同一道去送大丫上桥,这会听大丫说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遭。她心里起了些许退意,笑着撒娇,“那便只戴一支好不好?”
大丫闻言大笑,“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小时候咱们天天在上面来回玩闹也没见你喊累啊!今儿既是成亲的场合,怎么也要成双成对啊,怎么能只戴一支呢?!”
“你想戴多少都可以,我抱着你走。”董夏清垣推门进来,一身墨底青绸婚服更将他衬得芝兰玉树,不似凡人。
大丫捂着嘴笑,“时辰还没到呢,男郎就等不及了?行吧,那我给你们腾地儿。”说着,她大大方方地出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原初黛歪头看他,纵是早看惯了他那张脸,也仍是惊艳了一番,“今日我簪再多珠钗,只怕也抢不过你的风头了。”
董夏清垣笑着上前,“那我加一方盖头,将自己的脸遮住,阿黛可否满意?”
原初黛透过镜子与他对望,一时有些恍惚起来:这果然是做梦啊,她居然真的要和董夏清垣成亲了?这说出去谁信?谁敢信?这要是在外面,两人这会只怕要被那些世家宗老用唾沫淹死了。
“怎么不说话了?”董夏清垣压低了身子,将她虚环在怀里,“看痴了么?”
原初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作势要去打他,却被他笑着握住了手。不经意间,镜中那对打情骂俏的璧人映入了她的心田,她浑身彷佛有一道电流通过,心颤了颤,竟荒唐地冒出了要是能这样一直演下去也不错的想法。她骤然变了脸色,心中慌乱不已,难道一日梦开始在操控她的想法了么?她猛地挣出了自己的手,神色慌张。
董夏清垣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蹲下身去关切得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镜中的原初黛缓缓转过身来望向他,眼神有些空洞,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阿垣,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在这里一起生男育女,永远不分开。”
她痴痴地讲完两句话,眼神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可是她自己却浑然不知。不过,在看到董夏清垣凝重骇然的脸色之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
“阿黛,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董夏清垣敛了神色,紧紧牵起她的手,果决地往外走去。
原本她们便是打算在婚礼之日,趁一日梦最松懈的时候破局离开,可如今看来,她们此前的算计,也并没有躲过一日梦的耳目。一日梦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试图引她们进入更深层的美梦当中。
原初黛心中越发慌乱,这一日梦的侵蚀毫无征兆,又无孔不入,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顺利离开。两人皆是神情凝重,一路往外走,只刚出房门,就碰上了薛楚楚原予舟夫妇。
原予舟一眼就注意到原初黛的发冠上钗子都没几支,立时对董夏清垣冷了脸,“这么着急去哪儿?元宝的珠钗都没戴好,你就是这样做人夫婿的?”
董夏清垣此时一心想着离开,而阻止她们离开的,都是一日梦的手段。
这会见原予舟一上来就拦住了他们,他立刻就要发作,原初黛却回过神来,见他神色不对,忙拦住他,上前一步挽上了阿爹阿娘的胳膊,巧笑着撒起娇来,“阿爹,阿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白石桥有多长多难走,我与七哥哥早些去,也能早些走完,回来拜天地行礼啊。”
原予舟心疼得直拍着她的手,“宝贝女儿啊,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这妆面怎么能这么敷衍呢?赶紧进去再让阿爹给你好好装扮装扮,你娘这些年给你存了那么多好东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
岂知薛楚楚这时却一反常态,将他推开,只把初黛的双手握在手里,满心满眼地装着眼前即将要成亲的姑娘,“那些个身外之物,不戴便不戴吧,多了也是累赘。倒是元宝身上这身嫁衣,废了我好些心力呢,如今能亲眼瞧着你穿上,阿娘心里才是真的高兴。”说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初黛的脸,感叹着时光过得真快,女儿转眼间就长大了。
她说完这些,不顾一旁原予舟的吹胡子瞪眼,又拉过董夏清垣的手,将初黛的手交托于他,“孩子,楚姨就这么一个女儿,从来都视她如珠如宝,今日交付于你,你可一定要守护好她,莫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董夏清垣接过原初黛的手,郑重地点头,“楚姨放心,阿黛自此刻起便是我的妻子,我会护她一生,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薛楚楚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地将原初黛推入了他的怀中,“那便快去吧。”
原初黛愣愣地望着她们两人的交接,还没有从“此刻”那句话中回过神来,就见母亲将她推开,“阿娘……”
“快走吧。”薛楚楚和蔼地望着她,朝她摆了摆手。
望着慈爱的母亲,原初黛虽然不舍,但脚下还是不自觉地跟着董夏清垣在往外走。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可就在这时,薛楚楚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阵黑暗袭来,差点没站稳,幸好原予舟手明眼快地过来将她扶住,“阿楚你没事吧?”
“阿娘!”原初黛发现变故,下意识地就要往回走,却被董夏清垣揽住了腰,“别回头!”
薛楚楚靠在原予舟的怀里,虽然眼前一直发黑,但还是强撑着微笑,朝着原初黛离开的方向不停地挥着手,“快些去吧!别回头!”
董夏清垣见状,怕再耽搁下去,原初黛的决心可能就要动摇,便紧紧拽住了她,强行抱着她往外走。
院子外聚着不少凑热闹的亲邻好友,她们正帮忙布置着红绸与彩带,和夜间的宴席,这会见她们早早出来,只以为她们要去走那白头桥,于是纷纷欢喝起来,撒起了嫣红的喜花,敲锣打鼓地夹道相送。
两人在一片喜气欢腾中疾步出了院子,可原初黛终是心有不舍,频频回头望向爹娘的方向。她远远地瞧见,阿娘莫名地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挥着手微笑,却没撑住多久,再次昏倒在了阿爹怀里——
“阿娘……”原初黛被董夏清垣一路拉着往前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多时便模糊了双眼,再也瞧不清回头的路。
这时,越来越多的乡亲们也发现薛楚楚晕倒了,同时很多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往这边追来,喊着原初黛回来。隔壁的孟大丫和孟二宝听着声音也赶了出来,在后面追着,不停地呼唤着她。
董夏清垣看了一眼这形势,一路扶着原初黛,一面又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楚姨原叔已经见证了你成家,也算圆了你的心愿了。可我们再不走,就只怕真的再也走不了了。你想一想外面的世界,那些真正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害得你家破人亡的真相,你都还没有找到,你甘心死在这里吗?”
“或者,”他狠了狠心,“你若真的舍不下,那我陪着你一起。我们在这里一生白头,也好。只是,外面那些人会说,原初黛到死也只是个废人,父母之仇报不了,连自己苦苦追求多年的修炼也是半途而废,这样的人,活该被天雪氏弃了。你觉得这样可好?!”
这些话如同一桶冰水浇下,将原初黛激得猛然清醒过来。她红肿着一双眼睛回头望去,原予舟正抱着薛楚楚一步一踉跄地追了出来,泪涕横流地哭喊着,“元宝!小元宝啊!你快回头看看,你阿娘这是怎么了啊!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啊……”
夹杂着阿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恍惚中似乎还听见了阿娘温柔而又有力量的声音,“走吧,别回头。”
那一刻,幼时阿娘最后留给她的话又萦绕回耳边,“别出声,阿娘去引开他们。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生恨,也不要想着报仇。以后不论遇到何种困境,都要好好活下去。你要记住,阿娘不会消失,阿娘会永远爱着你守护着你,所以,你一定要记得,阿娘要你好好活下去。不论多么艰难,你都要好好活着!”
就因为阿娘一遍又一遍得强调活着,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都在坚持着,活着,活下去。
原初黛决然地闭上了眼,落下了两行清泪。
她不能再软弱了,不能再被眼前一时的假象迷惑了,她要活着,活着出去!
她坚定地握紧了董夏清垣的手,终是下了决心,“我们走。”
这一回,她的眸中虽仍有盈盈泪水,却再也没了软弱与不舍,只有坚毅与决绝。
董夏清垣狠狠松下了一口气,不再多话,只揽过了她的腰,足尖轻点地,急速往东边天堑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