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停山之难
望停山之难 (第1/2页)离开之前,原初黛特意绕到了幽谷花丛外,西旻感应到她的到来,赶紧迎了出来,“女君。”
原初黛往里眺望了一眼,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他还未晋升成功?看来此次晋升颇有些险,你要好好守着,寸步不离。需要什么,就用青鸟传信回城,阿随会派人送过来的。”
西旻一一应下,却突然脸色一变,取出隔绝法器凌空启动,才低声道,“女君,您把身边那个蛮奴带过来了??”
原初黛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道纯白身影,“我要离开办事,他随我一同走。”
西旻浓眉蹙起,“主子没有跟你说吗?那个蛮奴来历不正,是明宫一派的间细!上回,就是他通风报信,暴露了主子的行迹,铅华山一役主子才会意外重伤。”
“明宫?我还以为他是芝灵氏的人。”原初黛眸中泛起一抹墨色,又道,“铅华山之事我从未跟身边人提过,你确定是他泄露的消息么?”
“明宫是芝灵氏背后的神秘组织,行事比芝灵氏更阴邪毒辣,这个蛮奴,真实身份其实是明宫三大护法之一的露满。此人行事诡秘,他的真实画像,也是天罗地网查了好久才查到的。女君,您可千万不能再容他留在身边了。”
原初黛拧眉沉吟片刻,再次看向了花丛深处的人,“好,我知道了,会看着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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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山河域,原初黛这一次没有骑马,更没有驾车,而是直接御风飞行,凌空疾驰,蛮奴感受到她的心急如焚,虽然也御风在侧,但还是忍不住道,“郡主,虽然您不受国法限制,可以任意御空,但若行迹被人发现,恐于大事不益。”
“大事?阿蛮觉得,我有什么大事要做?”压下对洛老死讯的悲恸之感,原初黛偏头冲他笑笑。
蛮奴微微抿唇,“早先郡主就说过要招我入麾下。莫擎带着一众羽翎卫离开后,郡主出入行事从未对我设防,难道不是有意试探我吗?”
“你多虑了,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行之事,也从无不可对人言。”
蛮奴怔了怔,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这个女人,还真是叫人琢磨不透,若非信他,那干预天玑城易主之事,擅据山河郡为私域之事,怎么桩桩件件都不避着他?可若信他,她又为何对所行之事讳莫如深,从来不曾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疑虑之中时,原初黛已悄然加快了飞行速度,将他甩开了一大截。蛮奴见状,再次加速默默跟上,只是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言语。
——
深夜,望停山中,百兽俱静。
一处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柳百川手执策天尺,神情紧张地守在洞口处,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岩化的泥像。身后黑洞里走出一个亦浑身血污的女子,她送来一个灰扑扑的土豆,递到柳百川手边,“柳堂主,吃点东西吧。”
柳百川没有动,“我还能撑住,你吃吧。”他说完,回头打量了一眼来人,又瞥了一眼那脏兮兮的土豆,嗫嚅了半天,才道,“三叶堂列堂主的洁癖宗门上下无人不知,可如今……是我连累你了。若非我疏忽大意,引来芝灵氏的走狗却不自知,你苦心多年经营的三叶堂也不至于毁于一旦,你也不会沦落至此,对不住。”
列风芒歪嘴一笑,用仅剩的一侧袖子擦了擦手里的土豆,直到将灰黑的皮擦下来一层,她才闭着眼把土豆放进了嘴里,随即撇着嘴开口,“都是宗门姐弟,柳堂主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柳百川一愣,苦笑道,“你年岁比我小,明明是宗门兄妹才对。”
列风芒立即瞪眼,“我比你入门早。”
“也就早那么半刻,而且还是你故意抢先的。”柳百川提醒她道,“要不是你诓我去了偏殿,如今我才是师哥。”
列风芒嘿嘿笑着,往身后一靠,“就凭我能将你骗去偏殿,我这个师姐做得才是名副其实啊。”
“……好吧,”看在她今日没有弃北斗堂而去的份上,他就真心承认她这个师姐资格了,“风芒师姐快进去休息吧,洞口有我守着呢。”
列风芒会心一笑,三下五除二将整个土豆都塞进了嘴里,“里面阴凉阴凉的,我也睡不着,就陪你守着吧,你一个人守夜,容易打盹。”
闻言,柳百川顺着她的视线往洞内看了一眼,洞里空间不大,大家都互相依偎着取暖,隐有轻微的呼噜声从个别处传出,觉浅的基本都睡不踏实,拧着眉翻来覆去,很是难捱。唉,他暗自叹了口气,大家疲于逃命,都好些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今日寻到这处山洞得以暂时喘息,已是幸运,可即便如此,大家也不敢点火取暖,生怕引来鬣狗的追击。
“诶,要不你跟我说说咱们那位新宗主呗,先前洛老前辈还在,我也没有多问,可现在……就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真的担得起这个大任吗?”
柳百川望了望漆黑天上的那一轮月,突然笑了笑,“原本,我也不是很有信心。但宗主说要救洛前辈,她做到了,而且,之前青来带来的那些女子,尽是遭受世俗家庭迫害而无路可逃之人,我想,宗主真的在一步一步践行自己的梦想,她会带领我们重新创造一个崭新的美好世界。”
列风芒很不理解,“你一向眼高于顶,对宗门宗法最是拥护敬戴,我倒是很好奇,这位新宗主出身世家,究竟是怎么能得你如此信任的。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们这次的暴露,可能就是她与那芝灵氏一起配合的一场戏而已么?”
“我说冷美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没有证据就瞎给人家小美人泼脏水呢!”榭九洲从漆黑的树影下走出来,如此危急的时刻,他还不忘端个姿势,披着微弱的月光摇着扇子缓步现身。
列风芒简直没眼看他,柳百川脸色却大变,疾步上前拦住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嘛!”
“这里还有冷美人在呢,我怎么舍得走。”榭九洲推开他的手,嬉皮笑脸凑到列风芒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被干净帕子包裹着的大白馒头来,“时间太紧,我只来得及从人家摊子上顺一个,怎么样,还是我贴心吧?”
列风芒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暴怒的柳百川,“你现在最需要讨好的,应该是你身后那位才是。”
榭九洲强硬把馒头塞给她,又撩了一把自己垂在前面的头发,没好气道,“我为了他连性命都豁出去了,他却对我横眉竖眼,合该是他来讨好我才是。”
柳百川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就往外拖,“快,趁这天黑视线不清,你还有机会离开……”
榭九洲一把挣脱他的手,“没机会了!我进山的时候,正赶上宫月寒鸦号令数百人往里缩小包围圈,此刻,山腰之下已布满层层封锁,怕是连一只野兽也逃不出去了。”
柳百川面色灰白一瞬,猛地推了他一把,“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不是让你和青来一起走嘛!你明知道芝灵氏走狗就是要把我们逼上山,尽数歼灭,你还回来找死!”
“那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榭九洲低吼了回去,“你我一母同胞!虽然我们自小不在一处长大,可你到底是我亲哥!难道我会丢下你自己逃命?!再说了,多我一个,拖延的时间就能更久些,我们未必等不到小美人来救!”
列风芒好笑地看着这两斗鸡眼一样的兄弟俩,上前来拍了拍柳百川的肩,“行了,他既然回来了,你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榭九洲为了帮我们保住密文,连黑市都给暴露了,现如今他就算成功逃走,日后也躲不过芝灵氏的事后清算。现在能回来并肩作战,何尝不是一件美谈呢!”
说着,她居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美酒来,仰头闷了一大口,“原本这最后一点兰泉酿,我是要等着战至最后一刻才拿出来的。”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笑得洒脱,“不过现下这场景,倒也不算辜负这美酒就是了。”
榭九洲接过酒壶,正准备接力共饮,却不妨一袭软红绸倏地从身后飞来,直接卷走了那酒壶,“好啊你们仨,偷偷喝酒不叫我,我可记下了这笔。”
列风芒回头一看,正是礁湖堂堂主单萸失,“单堂主醒了?可是方才这俩憨货把你给吵醒的?”
单萸失抱着酒壶牛饮了一大口,才走过来把酒壶还给了榭九洲,“倒也不是。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一亮我们就被发现了行踪,一番鏖战不及,最终大家都被逼退到了山顶悬崖边,那悬崖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尽头,可这时,那四位新宗徒跳出来说,我们可以以身体为绳,一个接一个,接力续到崖底去……然后我就笑醒了。”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尤其是榭九洲,他好奇地问道,“你是觉得荒唐而笑,还是觉得绝妙而笑啊?”
单萸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单堂主这梦虽如天马行空,但我觉得,若是大家的身体素养都比得上你的红绸那般耐力,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好你个榭九洲!你在阴阳我是不是!”
列风芒头疼地扶了扶额,“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有这精力,存着明天用在对敌上不好么。”
柳百川忧心地望了望天色,心中担忧愈盛。天色渐亮,偶有几声飞鸟惊啼传来,这时,林栖折几位掌师也都醒转,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他们面色亦异常凝重,尤其是林栖折,她在这几日的持续逃亡中终于想明白了原委:师傅洛西东的救援没有出任何差错,经由人宗柳百川接应一路南下,直至抵达三叶堂多日,与其她堂主联络,行踪一直都很隐秘,直到——直到她们几个得知师傅得救,一路摸索,赶来相会。随后才出现了密信被截一事。
梁葭子瞧出了她的心思,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事已至此,莫要再多想了。”
单萸失突然好奇凑了过来,“林同门在想什么?”
榭九洲过来一把揽过她的头,拖着她往山洞里去,“你管人家想什么。天色快亮了,随我去把人都叫醒吧,准备准备,该战斗了。”
林栖折走到柳百川面前,“柳堂主,我们……”
柳百川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神情陡然严峻起来,“噤声,有人!”
不远处吱呀作响,响声越来越近,众人都提起心来,摆好迎战姿势。
密林攒动,一个身高八尺的女子从茂密的枝叶后钻了出来,她甩了甩头,嘟囔着抱怨,“这个破山头再也不来了!啊不,下次换成笔墨纸砚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人也呆立愣住,直直望着面前六个齐刷刷亮出武器对准自己的人。
“啊呀!你干嘛堵在这儿!”后面紧跟着的师妹捂着撞疼的头,使劲把她往前推了推,从密林里扒拉出的狭窄通道口挤了出来,她同样身高体长,体形健硕,从林中出来,活脱脱像是一头精壮的猎豹纵跃而出,惊得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同样心下一惊的,还有这两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异女子,站前面的师姐伸手护了一护师妹,咽了咽唾沫,“诸位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乃云岩城红丹峰奇墨书院座下,与师妹只是进山采药而已。”
柳百川一听奇墨书院,眼中杀意消退,示意众人收起武器,拱手道,“原来是书圣吴真人门下,我等乃是南方无名宗门弟子,今日为仇家追杀方逼至此处,方才误以为是仇敌来袭,惊吓了二位,实是抱歉。”
闻言,师妹兴冲冲推开师姐的手,往前大迈了一步,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原是南方宗门同修,幸会幸会!在下完九,这位是我师姐郭七,我们都是嫡传弟子,得师傅亲传灵符术……唔唔。”
郭七头疼得赶紧上前捂嘴,朝对面不好意思地笑笑,“诸位同修见谅,我师妹从小就伤了脑子,这里不太好使,还请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说完,她强拉着完九到一边低斥,“你有没有脑子!人家连宗门名字都没透露,就是没想我们掺和,你还傻呵呵地往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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