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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烬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烬 (第2/2页)

十月二十三,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退了。十月二十,他的粮尽了,兵开始跑。一夜跑了三百。他撑不住,拔营北撤。我派玄甲军两个营追,追到清河渡口北边,他的后卫两千人投降了。萧破虏带着亲兵一千人跑回朔方。他的炮全丢了——三门修好的炮扔在营里,我收了。他的铁壁关被我派兵围了,关里剩两千人,没粮没炮。周玄跑了之后,关里没人会造炮。围三天,降了。铁壁关收回来了。另:新皇今天上朝,说‘打完了’。沈知秋说‘打完了’。新皇说‘那我能玩了吗’。沈知秋说‘能’。他跑出去玩了。谢明烛——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可萧破虏没死。他跑回朔方,手里还有两万边军。他还会来。你的远炮到了烬京,五根架在城墙上。沈知秋说,留着。他再来,用炮打。另:虞衡的船到了烬京,卸了炮,装了粮。他说他在海上又看见暗红色的光了。这次在虞港里面。他派船去追,没追上。谢明烛——他到底在走什么。”谢明烛把信给周墨看。周墨说:“打完了。”谢明烛说:“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周墨说:“西陵也安全了。”谢明烛说:“西陵安全了。可萧破虏还会来。”周墨说:“他再来,我们有炮。”谢明烛说:“对。我们有炮。造更多的炮。”周墨说:“造多少。”谢明烛说:“钱大锤来了,铁炉多了三十个人。老鲁说,一个月能造二十根远炮。”周墨说:“二十根。够守西陵,够守烬京,够守铁壁关。”谢明烛说:“造。造到萧破虏不敢来。”周墨说:“好。我画图。”
  
  十月二十五,谢明烛把西陵的秋收账目看了一遍。赵老栓算的账。豆子收了三千石。麦子收了八千石。磨坊磨了面粉两千石,豆腐五百斤,豆酱三百坛。虞衡的船运走了一千石豆子,换回来糖、铁、铜、锡、麻布、鱼干、海盐。铁炉造了远炮八根,近炮五根,喷火管一百二十根。老鲁说,钱大锤上手快,铸的管比老鲁的还厚。赵二柱带二十个青壮练刀练了三个月,韩教头说“能打了”。裴明和赵石头算角度算得准,试炮十次中八次。谢明烛把账本合上,说:“赵老栓。你算得细。”赵老栓说:“在矿上管了二十年料场,算惯了。”谢明烛说:“好。明年还你管。”赵老栓说:“好。明年还管。”
  
  十月末,谢明烛去了一趟萧烬祠。她在祠里坐了一晚上。长明灯亮着。她说:“烬。打完了。萧破虏跑了,铁壁关收了。烬京安全了。沈知秋说,新皇跑出去玩了。七岁的孩子,打完了仗,跑出去玩。他写了一个‘打’字,歪的。沈知秋说歪就歪,能打就行。西陵的豆子收了三千石。裴明磨了第一碗豆腐。赵石头割了第二把豆子。钱大锤来了,三十个铁匠,老鲁高兴。铁炉一个月能造二十根远炮。萧破虏再来,我们有炮。”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风里。你看着。你不用帮忙。我们自己打。”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站起来,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锉一刀,赵石头锉一刀。谢明烛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她说:“磨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十一月初一,西陵下了第一场冬雪。雪不大,薄薄地盖在城墙上。谢明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没人。萧破虏的兵走了,回朔方了。裴明站在她旁边,说:“谢姑姑。他走了。”谢明烛说:“走了。回朔方了。”裴明说:“他还来吗。”谢明烛说:“还来。他还有两万边军。”裴明说:“那我们怎么办。”谢明烛说:“造炮。造更多的炮。他来了,用炮打。”裴明说:“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磨准点。”裴明说:“好。”谢明烛看着北边的天。天边,启明星亮了。她说:“烬。天亮了。萧破虏走了。我们没跪。”风从北边吹来,吹动了城墙上的灯笼。灯笼在风里摇。她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说:“裴明。下去了。今天还得磨齿轮。”裴明说:“好。”谢明烛走下城墙。城里,鞭炮响了。新烬四年过去了。冬天来了。铁炉里的火还亮着。风里有他。
  
  十一月初五,谢玄从烬京回来了。这次他没走清河——清河渡口刚打完仗,路上不太平。他走的是西陵北边的山路,绕了七天。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三个人——沈知秋、周砚、还有一个七岁的孩子,穿着玄黑色的袍子,袍子太长,拖在地上。谢玄说:“谢明烛。新皇来了。”
  
  谢明烛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个七岁的孩子。孩子瘦,脸白,眼睛亮。他站在雪地里,袍子拖在地上,他拎着袍子角,说:“你是谢祭酒。”谢明烛说:“我是。你是新皇。”孩子说:“我叫萧煜。沈知秋说,我来西陵看看。看看萧烬祠。看看炮。”谢明烛说:“进来坐。裴明,倒茶。”裴明端了茶来。萧煜接了,喝了一口,说:“好喝。放了糖。”裴明说:“放了红枣。”萧煜说:“你叫什么。”裴明说:“裴明。”萧煜说:“你磨齿轮吗。”裴明说:“磨。”萧煜说:“我看看。”裴明带他去磨坊。萧煜蹲在磨坊里,看着裴明锉齿轮。他说:“这个齿轮装在炮上。”裴明说:“装在炮架上。控制角度。”萧煜说:“我能锉吗。”裴明说:“能。你锉一个。”他递给萧煜一把锉刀和一块灰烬矿。萧煜锉了一个圆片,歪歪扭扭的,边上全是毛刺。裴明说:“有毛刺。”萧煜说:“我锉。”他锉了一下午,把毛刺锉掉了。裴明说:“合格。能装炮架。”萧煜笑了。他说:“我磨的齿轮,能装炮。”裴明说:“能。打萧破虏。”萧煜说:“打萧破虏。”
  
  十一月初七,谢明烛带着萧煜去了萧烬祠。萧煜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他说:“这是萧烬。”谢明烛说:“这是萧烬。”萧煜说:“沈知秋说,他碎了鼎。他做了门。他在风里。”谢明烛说:“他在风里。”萧煜说:“我爹说,他是好人。”谢明烛说:“他是好人。”萧煜说:“我长大了,也要做好人。”谢明烛说:“好。你做好人,不跪。”萧煜说:“不跪。”他站在画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谢祭酒。我能在这儿写个字吗。”谢明烛说:“写什么。”萧煜说:“写‘不跪’。”谢明烛说:“写。”萧煜拿了笔,在祠里的墙上写了两个字——不跪。歪歪扭扭的,可站住了。谢明烛看着那两个字,说:“好。站得住。”萧煜说:“我写的。”谢明烛说:“你写的。”
  
  十一月初十,沈知秋和周砚在西陵待了三天。他们看了铁炉、磨坊、炮架、城墙上的喷火管。沈知秋说:“谢明烛。西陵比烬京强。烬京的城墙高,可兵不会用炮。你的兵会用。”谢明烛说:“秦队长练了三个月。”沈知秋说:“秦队长跟我说,他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打炮打得这么准。裴明算角度,赵石头装齿轮,一炮一个准。”谢明烛说:“他们俩配合得好。”沈知秋说:“周砚。你弟弟周墨在西陵教算学。你看见了。”周砚说:“看见了。他教得好。孩子们都会算角度了。”沈知秋说:“谢明烛。我跟你商量个事。烬京要建一座‘新烬武备学堂’,教人造炮、用炮、算角度。你让周墨去当教习。西陵的书院已经上了路,让周墨带一批学生去烬京,把武备学堂撑起来。”谢明烛说:“周墨去烬京。西陵谁管算学。”沈知秋说:“裴明。裴明算得准,教得了。”谢明烛说:“裴明才十岁。”沈知秋说:“十岁教算学。够了。萧烬十岁的时候,已经在东宫给太监讲《烬儒》了。”谢明烛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问周墨。他愿意去,就去。”
  
  十一月十二,周墨来找谢明烛。他说:“谢祭酒。沈知秋让我去烬京。”谢明烛说:“你愿意去吗。”周墨说:“愿意。我哥在烬京。武备学堂要教真东西——造炮、用炮、算角度、挖壕沟。这些我在西陵都干过。我去教,教得了。”谢明烛说:“西陵的算学谁教。”周墨说:“裴明。他算得准,教得了。赵石头给他当副手。”谢明烛说:“裴明才十岁。”周墨说:“十岁教算学。我在烬京见过七岁的孩子背《烬儒》。裴明十岁,教得了。”谢明烛说:“好。你去。带五个学生去。让他们在武备学堂学三个月,回来教西陵的孩子。”周墨说:“好。我带五个去。”
  
  十一月十五,周墨带着五个学生去了烬京。裴明站在书院门口,看着周墨的马车走远。他说:“谢姑姑。周先生走了。”谢明烛说:“走了。去烬京教武备学堂。”裴明说:“谁教我算学。”谢明烛说:“你教我。你算得准,教得了。”裴明说:“我教。”谢明烛说:“你教赵石头。赵石头教新来的孩子。一个教一个,教得会。”裴明说:“好。我教。”他转身走进讲堂。讲堂里,赵石头在等他。裴明说:“赵石头。今天学仰角。三十度,射程多少。”赵石头说:“一百步。”裴明说:“风从北来,偏多少。”赵石头说:“偏两步。”裴明说:“好。你算对了。明天教新来的。”赵石头说:“好。”
  
  十一月十八,萧煜在西陵住了半个月,要回烬京了。他站在书院门口,拉着裴明的手说:“裴明。我回烬京了。你教我磨的齿轮,我带回烬京。装在烬京的炮上。”裴明说:“好。你装准点。”萧煜说:“准。”裴明说:“打萧破虏。”萧煜说:“打萧破虏。”他上了马车。马车走了几步,他探出头来喊:“裴明!我不跪!”裴明站在书院门口,喊:“不跪!”马车走远了。谢明烛站在裴明旁边,说:“他七岁。”裴明说:“七岁。不跪。”谢明烛说:“不跪。”她转身走进书院。院子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走过去,说:“赵石头。我教你算角度。三十度,射程多少。”赵石头说:“一百步。”裴明说:“对。明天教新来的。”赵石头说:“好。”
  
  十一月二十,谢明烛把《鼎书》的最后一页翻开。她在上面写:“新烬四年冬。萧破虏退。铁壁关收。新皇至西陵,磨齿轮,写‘不跪’。周墨赴烬京,建武备学堂。裴明教算学。赵石头教新来的。铁炉日夜不停。远炮二十根。不跪的人,有炮了。”她写完,把笔放下。窗外,雪下大了。裴明和赵石头在院子里堆雪人。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可站住了。谢明烛站在窗口看着他们。她说:“烬。冬天来了。雪下大了。裴明堆的雪人站住了。赵石头给它安了鼻子——一根胡萝卜。他们都不跪。”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她说:“你在。”她关上窗。讲堂里,炉火烧得旺。裴明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雪。他说:“谢姑姑。雪是白的。”谢明烛说:“白的。化了是水。水渗进土里,明年麦子长得好。”裴明说:“明年麦子熟了,我割第一把。”谢明烛说:“你割。”裴明说:“赵石头割第二把。”谢明烛说:“好。”裴明把雪放在桌上,雪化了,变成一摊水。他说:“谢姑姑。雪化了。”谢明烛说:“化了。变成水。水里有他。”裴明说:“他在。”谢明烛说:“他在。”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雪还在下。麦田被雪盖着,白茫茫的一片。远处,铁炉的烟囱冒着黑烟。她说:“烬。天冷了。铁炉的火还亮着。你在风里。你看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说:“裴明。去叫赵石头。今天加课。算角度。三十度,射程多少。”裴明说:“一百步。”谢明烛说:“对。明天教新来的。”裴明说:“好。”他跑出去找赵石头。谢明烛站在讲堂里,看着窗外的雪。雪落在枣树上,枝丫白了。她说:“你在。”她转身,走进讲堂。讲堂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算角度。谢明烛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她说:“算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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