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烬鼎录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咒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咒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咒 (第1/2页)

十一月底,西陵的雪化了又冻,城墙上挂了一层薄冰。
  
  谢明烛把周墨送走之后,把讲堂里的座位重新排了。原来周墨教算学的时候,学生分三排坐。现在裴明教,裴明说:“一排就够了。人少,坐近点,听得清。”谢明烛说:“你排。”裴明把三排桌子并成一排,八个学生挤在一张长桌上。赵石头坐在最边上,裴明站在黑板前面,拿了一截炭条,在黑板上画了个炮架图。他说:“今天学算弹道。仰角三十五度,射程多少。”赵石头说:“一百一十步。”裴明说:“风从东来,偏多少。”赵石头说:“偏三步。”裴明说:“你算对了。可风从东来,炮口往西偏三步。你装齿轮的时候,往哪边转。”赵石头说:“往左转。”裴明说:“对。左转三步。明天试炮,你装。”赵石头说:“好。”
  
  谢明烛坐在讲堂后面听着。裴明教得慢,可教得细。一个数一个数地讲,讲完了让学生自己算。算错了,他不急,拿过算筹重新摆一遍。赵石头算得快,可有时候马虎,把“偏两步”写成“偏三步”。裴明说:“你马虎。三步打不着,两步能打着。差一步,铁砂偏半尺。”赵石头说:“我重算。”裴明说:“重算。”
  
  十一月底,沈知秋从烬京来了信。信不是军报,是私信。信上写:“谢明烛:烬京稳了。萧破虏回朔方之后没动静。我的眼线报,他在朔方城里修宅子,招工匠,囤粮。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可我不信他。他这个人,越安静越危险。铁壁关收回来之后,我派了三千玄甲军守关,关里的铁炉重新开了,钱大锤留了十个铁匠在关里铸炮。一个月能出五门。够了。另:新皇从西陵回去之后,天天磨齿轮。他磨了二十个,歪歪扭扭的,可装到炮架上能用。沈知秋说‘能用就行’。他高兴得很,说‘裴明说的,合格’。你替我谢谢裴明。另:虞衡的船从东海回来了,说海上暗红色的光又近了。这次在虞港码头外面一里。渔民说光里有人影,看不清脸。虞衡派船追,光散了。虞衡说‘他在走,走得不快’。谢明烛——他在走。走哪去。你琢磨琢磨。沈知秋字。”
  
  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看了,说:“新皇磨了二十个齿轮。”谢明烛说:“磨了二十个。歪歪扭扭的,可能用。”裴明说:“能用就行。我磨的第一个齿轮也歪。”谢明烛说:“你磨的第一个齿轮,毛刺比他的多。”裴明说:“那我比他强。”谢明烛说:“你比他强。可他是新皇,你是教算学的。你教他磨齿轮,他教谁。”裴明说:“他教烬京的孩子。沈知秋说,烬京的孩子都在学磨齿轮。”谢明烛说:“好。”
  
  十二月初一,赵二柱从渡口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他说:“谢祭酒。朔方那边有动静了。”谢明烛说:“什么动静。”赵二柱说:“我在渡口碰见一个从朔方跑出来的边军,姓刘,叫刘拴柱。他在朔方镇当了八年兵,上个月跑出来的。他说萧破虏在朔方城里招了一批人——不是边军,是蛮子。”谢明烛说:“蛮子。北边的蛮子。”赵二柱说:“对。血咒部族的蛮子。来了三百多人,住在朔方城西的兵营里。萧破虏天天请他们喝酒吃肉。刘拴柱说,蛮子头领叫兀突骨,带了一种黑石头,叫‘血咒石’。蛮子用血咒石磨成粉,掺在酒里给边军喝。喝了之后,人力气大,不怕疼,可活不过三个月。”谢明烛说:“跟烬卫一个路子。”赵二柱说:“对。刘拴柱说,萧破虏拿边军试,试死了两百多人。边军恨他,可不敢反。他还让蛮子教边军练刀——蛮子刀法狠,劈人不抬手,直接往下砍。”谢明烛说:“韩教头说过。蛮子刀法没花架子。”赵二柱说:“对。刘拴柱说,萧破虏在朔方城北挖了个大坑,天天往里扔死人。蛮子还带了五十匹北马,马高,跑得快,驮着人冲阵,挡不住。”谢明烛说:“五十匹北马。三百蛮子。他还要来。”赵二柱说:“刘拴柱说,萧破虏跟蛮子头领拜了把子,说‘打下烬京,朔方以北的地全给蛮子’。”谢明烛说:“割地。”赵二柱说:“割地。刘拴柱说,边军听了都骂娘。可骂归骂,不敢反。”谢明烛说:“好。你带刘拴柱来见我。”
  
  十二月初三,刘拴柱到了西陵。他三十来岁,黑脸,手上全是老茧,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在朔方挨了二十军棍,没养好。他站在谢明烛面前,说:“谢祭酒。我在朔方当了八年兵,从没想过反。可萧破虏拿我们当牲口使。试血咒石,死了一百多,剩下的跑了一半。我跑的时候,营里还有八百多人,都是不想打内战的。可萧破虏逼着去,不去就杀。”谢明烛说:“他有多少人。”刘拴柱说:“朔方城里五千边军,八百蛮子,加上他的亲兵一千,七千人。城外还有三处营,每处两千人。总共一万多。”谢明烛说:“一万多。他什么时候动。”刘拴柱说:“开春。他说‘雪化了就打’。蛮子马队走前面,边军跟后面。血咒兵冲阵,不怕死。”谢明烛说:“他的炮呢。”刘拴柱说:“没炮了。铁壁关丢了,铁匠跑了,他造不出来。可蛮子有血咒石,磨成粉撒在阵前,人吸了粉就疯,不怕疼。比炮难缠。”谢明烛说:“血咒粉。怎么破。”刘拴柱说:“没法破。蛮子自己都破不了。吸了粉的人,得等药劲过去才清醒。药劲一个时辰。过了就死。”谢明烛说:“一个时辰。够了。一个时辰之内,他冲过来,我们挡。挡不住,就死。”刘拴柱说:“对。”
  
  谢明烛把刘拴柱安排在赵二柱的队里,让他带新兵练刀。韩教头看了刘拴柱练了一趟刀,说:“边军练的刀实在。不花哨。”刘拴柱说:“花哨的刀在边军活不过三天。”韩教头说:“你教。你当副教头,我正。”刘拴柱说:“你是教头。我副。”韩教头说:“你教蛮子刀法。你见过蛮子劈刀。”刘拴柱说:“我见过。蛮子劈刀三招——劈头、劈肩、劈腰。劈头抬手,劈肩不抬手,劈腰往下蹲。三招练熟了,近身够用。”韩教头说:“那你教。我当副。”刘拴柱说:“好。我教。”
  
  十二月初五,谢明烛把赵二柱、韩教头、刘拴柱、老鲁、钱大锤、常平、赵老栓叫到书院讲堂。她把沈知秋的信和刘拴柱的话说了一遍。她说:“萧破虏开春要打。一万多人,八百蛮子,三百匹北马,血咒兵冲阵。我们没有蛮子多,可我们有炮。问题是血咒粉撒在阵前,人吸了疯。炮打过去,他冲过来,近了身,炮没用。得想办法。”钱大锤说:“血咒粉撒阵前,风一吹就散。要破,得让粉不散。”谢明烛说:“怎么不散。”钱大锤说:“洒水。把阵前的地浇湿了,粉落地上沾着,飞不起来。”谢明烛说:“洒水。渡口北岸有渠。挖沟,把渠水引到阵前,浇湿了。粉沾地,飞不起来。”赵二柱说:“挖沟。我带人挖。三天挖一条。”谢明烛说:“挖三条。三道沟,浇三道水。”赵二柱说:“好。”
  
  刘拴柱说:“谢祭酒。还有一招。血咒兵吸了粉往前冲,可他们跑不快——粉劲上来的时候,腿僵,跑起来像木头人。腿僵了不能拐弯。我们挖壕沟,宽一丈,深五尺。他跑过来掉沟里,爬不上来。”谢明烛说:“壕沟。宽一丈,深五尺。三道。第一道放血咒兵,第二道放蛮子马队,第三道放边军。掉沟里的爬不上来,后面的堵住。”刘拴柱说:“对。蛮子马队跑得快,可马掉沟里也爬不上来。马腿细,沟深了,马摔进去折腿。”谢明烛说:“好。壕沟加宽到一丈二,深六尺。马掉进去出不来。”赵二柱说:“一丈二宽,六尺深。我挖。”谢明烛说:“挖。”
  
  韩教头说:“谢祭酒。血咒兵掉沟里,我们怎么打。”谢明烛说:“喷火管。沟上架喷火管,往下喷。十步射程,沟深六尺,从上往下喷,够得着。”韩教头说:“喷火管烧沟里的兵。烧完了呢。”谢明烛说:“烧完了,后面的兵往前冲,炮打。炮打完了,刀兵上。赵二柱带刀兵守沟后头,冲上来的砍。”赵二柱说:“好。我带刀兵。”刘拴柱说:“我跟赵二柱一起。蛮子刀法我熟。”谢明烛说:“好。”
  
  十二月初八,赵二柱带人在渡口北岸挖壕沟。冻土硬,一镐下去一个白印。赵二柱说:“烧火烤。烤软了再挖。”老李头带人架了十口大锅,烧热水浇地。浇一遍,挖一层。挖了三天,第一道沟挖出来了。一丈二宽,六尺深。赵二柱跳下去试了试,说:“我站直了,头还够不着沟沿。爬不上来。”谢明烛站在沟沿上往下看,说:“够深。第二道沟隔多远。”赵二柱说:“二十步。炮打第一道沟里的兵,第二道沟的兵冲上来,二十步够装药。”谢明烛说:“二十步。好。挖。”
  
  十二月十二,西陵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虞衡的船从东海运货来,船上多带了一个人——一个老渔民,姓海,叫海老七。海老七六十来岁,黑瘦,满脸褶子,手上全是盐渍。他站在谢明烛面前,说:“谢祭酒。虞掌柜让我来。他说我在海上见过那个光,让我跟你说说。”谢明烛说:“你见过。什么时候。”海老七说:“上个月。在虞港外面一里。我打渔回来,天快黑了,看见海面上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灯笼,可没架子。光在浪尖上飘,飘了一会儿,聚成一个人形。人形看不清脸,可站得直。我喊了一声,光散了。”谢明烛说:“你喊什么。”海老七说:“我喊‘皇太孙’。虞掌柜说那是皇太孙。我就喊了一声。光散了之后,海面上浮上来一块石头,灰的,发白光。我捞上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谢明烛。石头是灰烬矿,跟西陵烧的那种一样。可石头上有一道纹,弯弯的,像字。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半天,说:“这是‘烬’字。萧烬的烬。”海老七说:“我不识字。虞掌柜看了,说是‘烬’字。他让我带给你。”谢明烛说:“他还说什么。”海老七说:“虞掌柜说,‘他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他扔石头,扔一块走一段。像是在引路。’”谢明烛说:“引路。往哪引。”海老七说:“不知道。虞掌柜说,让你琢磨。”
  
  谢明烛把石头收好。她说:“海老七。你在海上打了多少年鱼。”海老七说:“四十年。”谢明烛说:“海上暗红色的光,你见过几次。”海老七说:“三次。头一次在虞港外面三里,第二次一里,第三次在码头外面半里。一次比一次近。”谢明烛说:“近。他在往岸边走。”海老七说:“对。虞掌柜说,他在走。走得不快。可一直在走。”谢明烛说:“他走的时候,海面上有什么。”海老七说:“有风。风不大,可一直吹。吹得船帆鼓着,走不动。风里有一股味,像烧过的草灰。”谢明烛说:“烬气的味。”海老七说:“对。虞掌柜也这么说。”谢明烛说:“好。你回去告诉虞衡——石头我收了。让他接着看。光再近,让他派船跟着。别追,跟着就行。”海老七说:“跟着。”谢明烛说:“对。跟着。看他往哪走。”海老七说:“好。”
  
  十二月十五,谢明烛把海老七带来的石头放在萧烬祠的供桌上。石头上的“烬”字朝着画。她站在画前面,说:“烬。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在引路。往哪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转身走出萧烬祠。
  
  十二月十八,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谢明烛:朔方那边的事我知道了。刘拴柱说的跟我眼线报的一样。萧破虏跟蛮子拜了把子,割了朔方以北的地。蛮子来了八百,带了血咒石。他开春要打。我估摸他走清河渡口——渡口是最近的路。你那边壕沟挖好了没有。我调了五千玄甲军到渡口北边,秦队长带着。可血咒兵冲阵,玄甲军没打过。你有办法没有。另:新皇听说萧破虏要打,说‘打回去’。沈知秋说‘打回去’。他写了一个‘打’字,歪的。可他说‘打回去’的时候,眼睛亮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萧烬。萧烬十九岁的时候,说‘打回去’,眼睛也是亮的。谢明烛——萧破虏来了,我们打回去。沈知秋字。”
  
  谢明烛把信给赵二柱看。赵二柱说:“沈知秋调了五千人。加上西陵的兵,够打。”谢明烛说:“够打。可血咒兵难缠。壕沟挖好了,喷火管架上了,炮也备好了。还差一样。”赵二柱说:“差什么。”谢明烛说:“血咒粉撒阵前,风一吹就散。我们浇了水,粉沾地。可要是风大,水浇了也没用。得在上风头挡一道。”赵二柱说:“挡一道。用什么挡。”谢明烛说:“草帘子。浸了水的草帘子,挂在上风头,粉吹过来沾在帘子上。帘子后面是壕沟。”赵二柱说:“草帘子。我让老李头扎。”谢明烛说:“扎。扎一百张。浸了水挂上风头。”赵二柱说:“好。”
  
  十二月二十,老李头带人扎了一百张草帘子。每张六尺宽,三尺高,用芦苇秆做架子,上面编稻草。扎好了浸在水里,捞出来挂在上风头的木桩上。赵二柱试了试,说:“风从北来,帘子挂北边。粉吹过来沾帘子上,飞不过去。”谢明烛说:“好。帘子后面架喷火管。粉沾帘子上,喷火管烧帘子,粉连着帘子一起烧。”赵二柱说:“烧帘子。好。”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西陵下了第四场雪。谢明烛带着裴明和赵石头去渡口看壕沟。壕沟挖好了三道,每道一丈二宽,六尺深。沟沿上架了喷火管架子,一百根喷火管装好了,对准沟里。草帘子挂在上风头,浸了水,冻得硬邦邦的。赵二柱说:“帘子冻硬了,粉沾不上。”谢明烛说:“冻硬了沾不上。可血咒粉撒过来,帘子挡着,粉落在帘子前面,风一吹散了。帘子后面是壕沟,兵在沟里。粉进不了沟。”赵二柱说:“对。粉进不了沟,兵不疯。”谢明烛说:“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