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旧厂房里乾坤转,一杯浊酒认故人
第567章 旧厂房里乾坤转,一杯浊酒认故人 (第1/2页)镇江的十一月,雾是从江面上爬过来的,先漫了焦山,再漫了北固山,最后把整条长江路裹进一团灰白里。楼明之把车停在老印染厂门口的时候,能见度不到三十米,车灯打出去两道黄棍子,捅进雾里就没了后话。
谢依兰坐在副驾驶座上啃烧饼,芝麻掉了一腿。她伸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拍不干净,索性不拍了,扭头看楼明之:“你确定是这儿?”
“地图上是这儿。”楼明之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买卡特手底下那个姓马的,上个月租了这间厂房,租期三年,用途写的是‘仓储物流’。”
“仓储物流租印染厂的旧车间?”谢依兰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这厂房我上个月来踩过点,后头还有个污水处理池,池子底下连着老运河的暗渠。仓储物流用暗渠干什么?运货不走门,走水路?”
楼明之没接话,推开车门下去了。雾气扑了他一脸,凉飕飕的,带着印染厂特有的那种铁锈和染料混合的酸味。他蹲在车头前面,拿手电筒往地上照——水泥地面有新鲜的轮胎印,花纹是轻卡的,两条并排,往厂房方向去的压痕比出来的深,说明最近拉过重货。
谢依兰跟上来,瞟了一眼轮胎印,蹲下去拿手指头在印子里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面闻。
“柴油味,还有松香水。拉的是油漆或者涂料。”
“买卡特搞地下情报的,进涂料干什么?”
“有一种红外感应涂料,刷在墙上肉眼看不出来,拿特定波长的光一照,整面墙就是一块显示屏。”谢依兰站起来拍了拍手,“这玩意儿最早是军工技术,后来流到民用市场,买卡特要是弄了一批,说明他在建一个新的信息中转站。”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谢依兰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正经学问做民俗学研究,旁门左道的玩意儿比他还熟。
两人沿着厂房外围的矮墙往东摸。雾浓,手电筒不敢开太亮,只能拿手机屏幕那点微光照路。走到厂房东侧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住了,抬手示意谢依兰别动。
厂房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光,很弱,但稳定,不是手电筒那种晃来晃去的光,是灯泡——有人接了临时电源,在里面待了不止一天。
“几个?”谢依兰压着嗓子问。
“看窗户上的影子,至少三个。”楼明之把透玉瞳——不对,串戏了——把夜视仪从兜里摸出来,往眼睛上一扣,朝窗户看了十几秒,“一楼没光,二楼三个,三楼有一个在走动的。总共四个。后门有没有人守着看不出来,但污水处理池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应该是望风的。”
“硬闯还是绕?”
“绕。后门那边有个物料通道,上个月来踩点的时候我看过,铁门锈得不成样子,拿撬棍能别开。”谢依兰说完,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两根细铁片,在楼明之眼前晃了晃,“****我都带着呢。”
楼明之把撬棍接过来,两人猫着腰往厂房后头绕。路过污水处理池的时候果然看见一辆电动车,车座上坐着个人,缩在雨衣里抽烟,脸被雨衣兜帽挡得严严实实。
谢依兰从地上摸了个小石子,往池子对面的铁皮棚上扔。石子打在铁皮上“当”一声脆响,抽烟那位立刻站起来,把手里的烟一扔,往铁皮棚方向摸过去了。楼明之跟谢依兰趁机从池子另一侧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踩了一脚烂泥,楼明之脚下一滑,谢依兰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这一百六十斤的体格,轻功是一点没有。”她把他拽稳了,松手的时候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回头我教你两招。”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物料通道的铁门果然锈得厉害,谢依兰蹲在锁眼前面捣鼓了不到一分钟,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门推开一条缝,里面黑咕隆咚的,空气里那股松香水味更浓了,混着方便面的调料味和一股子烟味。
楼明之先进去,手电筒捂在怀里只漏一条缝。一楼是空的,堆着几个落灰的染料桶和一堆报废的布匹卷。楼梯在车间东北角,铁架子的,踩上去吱呀响。谢依兰走前面,她练轻功出身,脚步轻,铁架子只发出极细微的**。楼明之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谢依兰刚才踩过的位置,学着她控制落脚点的节奏。
二楼有道铁门,没锁,虚掩着。谢依兰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十几秒,回头冲楼明之比了个手势:三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情绪都不太好。
楼明之凑过去,两个人的耳朵并排贴在铁门上,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马哥说了,这批货不能走暗渠,最近水警查得严……”这是一个粗嗓子,说话带点徐州口音。
“……那走哪儿?走大门?大门口天天有派出所的人转悠,你当他们是来看风景的?”这个声音尖细些,语气冲,像吃了枪药。
“走厂房后头的旧泵房,泵房底下有条管子直通运河,以前印染厂排废水用的,口径够大,能爬人。”第三个声音是个女的,语气最稳,听着像是拿主意的人。
徐州口音那位又开口了:“那批东西今晚必须挪走,明天许又开的人要来查厂房。马哥说了,让他查到涂料是小事,让他摸到泵房底下的暗管就是大事。”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许又开的人明天要来查厂房?这说明买卡特和许又开之间已经撕破脸到互相踩点查对方仓库的程度了。上个月两人还坐在同一张桌上吃过饭,许又开做东,买卡特赴宴,席间两人有说有笑,现在直接开始抄对方后路了。
铁门里面忽然安静了。尖嗓子那位“嘘”了一声:“刚才什么声音?”
谢依兰的脚不小心碰到了铁门上挂着的半截铁丝,铁丝头弹回去敲在门板上,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老厂房里听着格外刺耳。
楼明之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谢依兰往后撤。两个人连滚带爬退回楼梯口,刚往下走了两步,二楼铁门“咣”地被推开了。
“谁?”
楼明之把谢依兰往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按,自己站直了,手插在兜里摸到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冲楼上扯了一嗓子:“我,许老板派来查泵房的。”
楼上静了两秒。
“许老板的人?怎么不走正门?”徐州口音那位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正门有派出所的,你当我傻?”楼明之学着他的口音回了一句,“马哥让我来摸底下管子通不通,明天许老板的人来了,管子要是堵着,这个锅算谁的?”
那三个人从铁门后面全出来了,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看楼明之。女的打头,眯着眼打量他:“马哥派你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马哥手下三十多号人,你个个都见过?”楼明之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亮了亮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刚搜出来的一张买卡特和许又开握手的旧新闻照片,“再说了,许老板那边明天来查,你今晚不把东西挪干净,明天拿什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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