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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天界监狱

第二一七章 天界监狱 (第1/2页)

二月初,邺城。
  
  重建工程已接近尾声,北门城墙的豁口在新筑的青石城垛下,看不出任何曾被劫雷炸开过的痕迹,四象风水塔中东塔和北塔已封顶,塔顶的松枝在二月的寒风中摇曳着新发的嫩绿针叶。南市的商铺全部恢复了营业,十字街口的告示牌上贴满了新商法周年推行的数据公报,和均田令后续田契发放的通知。
  
  整座城市在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姿态,比任何一座新建的城池都更加坚韧也更加沉稳。
  
  这天深夜,陆悬鱼在永宁坊侯府书房里批阅周浚刚送来的均田令推行进度报告。云团趴在书桌底下,尾巴在地面上缓缓扫动。
  
  忽然,云团的耳朵竖了起来,它抬起头朝书房正中央那片空旷处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
  
  一缕极细极淡的灰烟从书房门缝里无声地钻进来,在烛火下缓缓凝聚成一个身形瘦小的鬼卒。
  
  这鬼卒陆悬鱼认得——当初在江州望江楼客栈里,无面第一次派来送陶潜情报的便是他。后来在庐山草庐外,又是他深夜送来无面关于桃源结界的分析。
  
  此鬼名叫影十三,是鬼市密探中资历最老、最受无面信任的信使之一,一双幽绿的眼睛在灰雾凝聚的身形中微微发光,背上斜挎着那只永远沾满灰尘的皮制信筒。
  
  影十三从信筒中取出一只黑色油布袋,双手呈上,声音沙哑而恭敬:
  
  “陆先生,鬼王无面殿下命小人将此情报送呈。殿下说——幽州鬼市全力支持先生,魂石、阴德券、冥铁、魂水、阴兵符等物资正在筹集,以备先生召神大会不时之需。另,殿下已亲赴幽冥司与地藏王菩萨会面,菩萨已将剩余几位堕落财神的下落告知殿下。
  
  情报尽在袋中,请先生过目。”
  
  陆悬鱼接过油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幽州绢帛,绢帛上用暗蓝色魂墨密密麻麻地写着无面亲笔整理的情报。
  
  第一张是关于第六届财神张汤——被囚于天界第三十三重天天牢深处,天牢由天枢院和幽冥司共管,幽冥司恰好有一把备用钥匙。
  
  第二张是关于第七届财神墨平——藏身于三界缝隙深处一座以墨家机关术和财神之力建造的墨守之堡中,需要通界石碎片作为引路之物方能找到。
  
  第三张是关于第十届财神周礼——自囚于天枢院典籍库正下方的天规备份密室,那是当年周礼和孔固一同设计的密室,存放着所有被孔固修订过的旧版天规备份。
  
  陆悬鱼将情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每一行字都像是无面亲口在他耳边说的,语气果断而冷静。他将绢帛仔细收入怀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平安小押的铜制押记递给影十三,又拿出一小袋魂石,影十三推辞一番收下。
  
  又让他转告无面殿下——魂石和物资的情谊他记下了,剩下三位堕落财神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待准备就绪便依次去请。影十三双手接过押记,朝陆悬鱼深深一躬,然后化作一缕灰烟无声遁去。
  
  次日清晨,陆悬鱼携老儒日记前往谢道蕴的新居。
  
  这座新居是他在邺城战后重建期间,将永宁坊陆府隔壁一栋原本属于崔氏旧部的老院落买下来重新翻修的。
  
  翻修由沈茯苓规划监工,白清安排建造,一个多月前刚完工。陆悬鱼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夜的老儒日记之后,决定去找谢道蕴——她手中有陶潜留下的那支通灵紫毫笔,又曾在老儒日记中读出过许多他没能参透的细节。
  
  眼下地藏王和无面已将最后几位堕落财神的下落全部交到他手中,他需要和这位与他并肩作战最久、最了解财神罪业脉络的才女一同梳理出一条行动路线。
  
  从永宁坊石板路拐进一条窄巷,再穿过两棵新移栽的垂柳便是那座小院的院门。院门是竹编的,没有刷漆,门楣上挂着一块用老榆木刨平后手书的匾额,字迹歪歪扭扭,是陆悬鱼自己题的——“可园”。
  
  沈茯苓当时嫌这名字太随意,说好歹也要叫个“谢园”或“道蕴轩”。
  
  陆悬鱼说不必,谢姐姐在洛阳时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人境结庐,心远地偏。”这院子不是为了给她加个头衔,是为了让她在邺城有一个可以安静著书、不被俗务打扰的居所。至于名字,她喜欢便好,不喜欢他再改。
  
  谢道蕴搬进去之后没让他改,只是在匾额下方亲手用小楷加了一行注:
  
  “心远地自偏。”
  
  推开竹门,迎面便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小庭院。
  
  院中用青石板铺了一条曲折的小径,小径两侧种着谢道蕴从洛阳谢府移栽过来的几丛兰花和两株白海棠,花圃边缘堆着从庐山运来的几块太湖石,石面被春雨洗得光滑如镜,映着院角那棵新移栽的老槐树的枝叶倒影。
  
  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桌上搁着一把粗陶茶壶和两只茶杯,杯沿还冒着热气。
  
  院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嵌着几丛从太行山上采来的野菊根,春天还没发芽,只在砖缝间露出几缕枯黄的藤茎。院角立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从洛阳洛水里捞来的锦鲤,水面上漂着几片刚从槐树上落下的新叶。
  
  正屋三开间,青砖黛瓦,窗棂是用旧楠木改的,窗纸上映着屋内书架和竹简的轮廓。
  
  谢道蕴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陶潜新写的一篇关于太学推广新文教的策论草稿。
  
  她听到竹门推开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悬鱼怀中的老儒日记上,将手中的紫毫小楷笔搁在笔山上,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将陆悬鱼迎进正屋。
  
  正屋是她的书斋,四壁都是沈茯苓特意让白清从市场淘来的老楠木书架,架上整齐地排列着谢道蕴从洛阳带来的数百卷典籍、竹简和手稿。靠窗是一张旧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那只从洛阳随身带来的青瓷笔洗。
  
  窗外正对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影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碎碎的,像是无数片极小的金色羽毛在纸面上轻轻飘动。
  
  陆悬鱼在书案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来,将老儒日记放在案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谢道蕴重新拿起紫毫笔,将陶潜的策论草稿推到一旁,又将一叠空白的竹纸挪到面前。
  
  她看着陆悬鱼,语气从容而笃定,问他是不是有新消息了。
  
  陆悬鱼点了点头,将昨夜影十三送来的情报,和数日前在开法寺地藏殿与地藏王会面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他说地藏王亲口告诉他比干之死并非魂飞魄散,而是自行散尽形神回归了三界之外,被上古老神接引去了连天道监察者都无法触及的所在。
  
  随后地藏王授他一枚召神符,告知他已有十位悔改财神——其中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六位是他亲手猎杀且自愿悔改的,另外还有厉渊和钱通不在召集之列,而剩余三位——第六届张汤、第七届墨平、第十届周礼——虽尚未猎杀,但其执念根基已被均田令和新商法的实践撼动,若他能前往感化,悔改并非不可能之事。
  
  三界大会的主持资格需要他突破文财六阶·破界,地藏王给了一句提示——“在心”。
  
  谢道蕴听完这番话,在面前的竹纸上飞快地用簪花小楷记下了三个关键的名字和地点——张汤,天界监狱。墨平,失落秘境,三界缝隙。周礼,天枢院密室。
  
  她记完之后搁下笔,用笔杆末端轻轻点着下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问了一个极关键的问题:“这三位,你打算先取哪个?”
  
  陆悬鱼将老儒日记翻到关于第六届财神张汤的那一页。
  
  日记上第十九届老儒的墨迹,和其他页的工整严谨截然不同——字迹急促而潦草,有好几处墨迹洇开的斑痕,仿佛记录者在写到这一条时手指在剧烈发抖。
  
  谢道蕴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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